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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柳深感無奈地看著她:“我知道你是為少主抱不平,難道你以為我就?希望他?再和李閣主來往么?可不管怎么說,那也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恩怨,何況你我都知道少主對她根本就?沒有忘情,又怎好由得我們兩個插手?”
“只是沒有忘情么?”范玉竹厲聲反問,“你看看自從他?重新遇到?李青韻之后有多自亂腳步?這次更甚,一聽說她進了京城可能要嫁到?五王府,居然連夜便趕路來找她,他?的仇還報不報?江月府的仇還報不報?我們的仇呢?報不報?”
她頓了頓,又說道:“他?想?借助雪衣教的勢力,雪衣教又何嘗不想?利用我們?他?心里明明都清楚,卻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對李青韻諸多留戀,豈非讓蕭雪衣抓住了他?的弱點?來日就?算要勢力聯(lián)合,我們也就?絕對失去了主動,倒不如我先?做一回惡人?——他?就?算怪我一時,我也認了。”
常柳看著她,沉默了半晌。
“你捫心自問,”他?垂下眸,低聲說道,“真的只是因為這些原因才對李閣主下殺手的么?”
范玉竹恨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常柳似下定了決心般抬起眼簾望著她:“你是怕少主動情傷身,還是只是介意?他?動情的對象是別人?,尤其是曾傷過他?的李閣主?”
范玉竹頭?色微頓,撇開臉,沒有說話。
“玉竹,”他?說,“你忘了師父生前說過什?么?你我只是少主的下屬,為江月府、為他?盡忠本就?是理所當(dāng)然。有些事,不可越矩。”
“你別拿師父那套說辭來壓我。”范玉竹揮開他?伸過來想?要安撫自己的手,“我們從小和少主一起長大,少時與他?同進同出玩樂習(xí)武的時候怎么沒有人?說過我們越矩?師父想?跟城主商量撮合我們的時候怎么沒想?過是越矩?怎么偏偏他?看上了別人?之后我的心意?就?成了越矩呢?好,他?要娶別人?,我也認了。可是李青韻自己不要他?,憑什?么我還是不能?難道她就?是九天仙女,我就?是泥淖草根,她不想?要的時候我就?幫她照看著,她改變主意?想?要了,我就?得乖乖還給她?”
“你……”常柳正想?開口再勸,卻忽然聽到?有一陣腳步聲從林中傳來。
范玉竹也從他?的表情里看出來有動靜,側(cè)耳一聽,亦轉(zhuǎn)頭循聲望去。
片刻后,江少楓從林間暗影里款款走了出來。
范玉竹和常柳兩人?皆是一怔,旋即低頭站在原地,靜聲不再言語。
江少楓面無表情地走到?了他?們面前,目光直直落在范玉竹的身上,片刻后,沉聲道:“你如今連我的主也敢做了,真是本事。”
范玉竹目光微閃,沒有抬頭。
常柳也深知江少楓的脾性,見狀便知他?是動了真火,忙往范玉竹身旁移了一步,說道:“少主,玉竹不懂事,也是因一時擔(dān)心您才做了沖動之舉,還請少主見諒,饒恕她這一回。”
“不懂事。”江少楓語調(diào)微揚,冷淡地如一把冰棱彎鉤,“你們兩個在我身邊多年,這三個字是用來形容自己的?蕭雪衣要打她的主意?,你居然不止不向我稟報,還反而幫著他?們下手。玉竹,你這是打算另投明主了?”
“我沒有!”一聽他?懷疑自己的忠誠,范玉竹立刻抬頭辯解道,“少主,我對你絕無二心,我和師兄與你出生入死,從不皺一下眉頭。可是……”
常柳趕緊扯了一下她的衣袖。
江少楓看在眼里,不動聲色,問她:“可是什?么?”
范玉竹頓了頓,終是忍不住開了口:“可是我不想?見你重蹈覆轍,又和李青韻糾纏到?一起,難道你忘了三年前她是如何傷你的么?我和師兄那時候多辛苦才把你救出江月城,難道你都忘了么?”
“正因為我還記得這些年來你對我的忠心,”江少楓平靜地看著她,“所以才幫你擋了那一劍。不然,你早已先?死在了我手里。”
范玉竹一愣,心頭霎時涌上無限委屈:“為什?么?我不明白,難道你因她吃的苦頭還不夠么?為何還要管她的死活?”
“這是我的事。”江少楓說,“你若是對我的決定不服,我也不勉強,念在你我多年情誼的份上,好聚好散便罷。”
這就?是要趕她走了?范玉竹瞬間愣在了原地。
“少主……”就?連常柳也沒料到?他?居然會一開口便是如此嚴厲的責(zé)罰。
江少楓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又看著范玉竹徑自說道:“從今以后,你也不必再為我出生入死,你我主屬之情自今日起便一筆勾銷。”
言罷,他?忽然伸手抽出了常柳手中的佩刀,撩起衣擺,刀影瞬間劃過——
“嘶——”
裂帛之音乍然自三人?耳邊響起,江少楓割下了一片衣擺,往夜風(fēng)中揚手扔去。
然后,他?看著范玉竹,說道:“割袍斷??,從此兩寬。”
范玉竹怔怔望著那片衣擺隨風(fēng)掉落在地,淚水驀然奪眶而出。
“少主!”常柳跪在了江少楓面前,“你原諒師妹這一回吧,她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我、我也會看著她的!”
江少楓背過了身。
“少主……”常柳頓時進退兩難,不知該如何是好。
范玉竹從頭至尾沒有求饒一句,只看著地上的那片衣角呆了半晌,然后又慢慢揚起目光朝江少楓望去,卻只見到?他?滿是決絕的背影。
她低下頭,眼淚便掉到?了地上,埋進了土里。
范玉竹不聲不響地走過去彎腰撿起了江少楓丟在地上的那片衣角,又抬頭深深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然后轉(zhuǎn)過身,慢慢一步步離去。
“師妹……”常柳想?叫住她,可是又不知該怎么挽留,只好又轉(zhuǎn)過來巴巴喚了一聲,“少主……我知道師妹這次罪無可恕,可是您能不能,能不能看在師父的份上,不要趕她走?再給她一次機會。”
江少楓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才轉(zhuǎn)身看著他?,說道:“你們剛才說的話,我聽到?了一些。”
常柳一時愣怔至無言。
江少楓語氣清淡,隱約有幾分嘆息:“我不能再把她留在身邊,這樣才是最好。”言罷,他?看著常柳,說道,“你也走吧,好好看著她,別讓她做傻事,也別讓她再管我的事。”
常柳愣了愣:“可是您……”
江少楓很輕很淺地彎了下唇角:“我身邊還有其他?門人?,但你們師兄妹卻只有彼此一個親人?了。走吧,這是我的意?思,并非是你對不起我。”
常柳鼻尖一陣酸澀,紅著眼眶咬了咬牙,朝著江少楓“咚咚咚”叩了三下響頭:“少主,您多保重,不管如何,常柳的命這輩子都是您的!”
言罷,他?像是生怕再多待一刻便更無顏見江少楓一般,站起身便大步轉(zhuǎn)而朝著范玉竹離開的方向跑去。
江少楓靜靜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下,才轉(zhuǎn)過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然而走了不過數(shù)步,他?便停了下來,望著前方出現(xiàn)的身影,眸光微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