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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自安回來得很快,他進門第一件事便是在沐顏的后背拍了兩下略作安撫,接著便直接坐到她旁邊,對著郁楚昂道:“來上海干什么?想通了?不折騰了?”
這幾年郁楚昂的行蹤一直有人向他匯報,郁自安知道這人當初聽了停一的話后并不死心,還努力四處走訪了三四年,可惜都沒什么成效,眼下出現在上海,或許是終于放下了執念,若是這樣的話,倒真是一樁好事。
嘟嘟聽得云里霧里的,不過能確定的是,這人確實跟自己爸媽認識。
郁楚昂跟郁自安說話時終于不再是剛才那副什么都無所謂的態度了,他坐直身子,傾著向前回答郁自安道:“不錯,想通了,不折騰了,這不來上海來享享天倫之樂嘛。”
天倫之樂?什么鬼?沐顏聽到這話時心里那個別扭勁兒啊,郁楚昂該不會說的是他們一家子吧?
果然她猜的沒錯,郁楚昂接著又道:“按輩分算,你是我的侄子,郁熙聞是我的侄孫,你們都是我的晚輩,所以我來找自己的晚輩享受一下家人團圓的天倫之樂有什么不行嗎?”
這話說得就有些不要臉了,沐顏從前跟他打交道不多,倒不清楚他是這樣一副性子。
郁自安卻不想聽他這些惡心話,直接問道:“說重點,到底要干什么?”
郁楚昂也痛快,直接就說了。
“我要在你家住,在藏區呆膩了,換換地方。”
“好處呢?”郁自安問。
郁楚昂狀似不可思議地問他:“你什么意思啊,我到晚輩家里暫住,你還問我要好處?至于這樣嗎?”
郁自安不說話,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郁楚昂跟他僵持幾秒,繼而不耐煩地連說了幾聲好,“好好好,服了你了,你說要什么吧。”
“代我去一趟南京,國府邀請我去參加律法修訂會。”
郁楚昂聽完用手指指他,說道:“你小子可真沒有尊老愛幼的德行,不過我跟你不一樣,我可是很愛護家族晚輩的,不就是南京嘛,我幫你走一趟就是了。”
這趟南京之行說是應邀去參加律法修訂會,實則更像是一場鴻門宴,如今全國勢力最大的當屬國府,十幾個省區在國府轄下,剩下的勢力就比較零散了,郁自安穩穩占據上海這個全國經濟中心,手下軍隊人數不少,雖不是國府的心頭大患,但也不能歸入自己人之列。
之前姜云磊嘗試給上海政府發了幾封帶有命令性質的函件,想要試探郁自安是否有歸順之意,可無一例外,全被郁自安態度強硬地拒了回去。
除此之外,姜云磊還試圖讓自己的特工組織在上海制造混亂,可大亂子沒搞出來,倒是折進去一批人手,還有郁自安隱約為工黨提供庇護的事,也讓他百般不爽,種種因素綜合下來,他覺得郁自安這邊是個刺頭,一個扎在他心底,時時讓他感到不舒服的刺頭。
加上興國軍校這些年已經隱隱聞名全國,軍校出來的畢業生遍布各地,就連他的軍隊里都有不少興國軍校的畢業生,郁自安作為校長,對這些人有著天然的威懾力,這也是讓他深感不安的一個理由。
所以這次的南京之行,大概率是鴻門宴了,郁自安自己當然也可以去,但最近上海的日本人蠢蠢欲動,而據他所知,日本人在天津的長官前段時間才跟國府高官會晤過,很難說雙方是不是達成了什么共識。
他擔心的是,自己一旦離開上海,這里很可能會有人故意制造騷亂,正好在這個節骨眼上郁楚昂出現了,那他不把人物盡其用都說不過去,以郁楚昂的能力,不說別的,在南京順利脫身該是沒有一點問題。
“需要的人手我會幫你準備,這趟南京之行可能不是那么安生,不過以你的本事,應該沒什么好說的。”
郁自安這樣說著,郁楚昂笑了,“那我倒要謝謝你看得起我了。”
他們兩人一來一回的,倒給嘟嘟看懵圈了,從媽媽的反應里,他覺得眼前這人該是跟他家有仇,可這會兒他爸跟這人一說一答的,他又覺得這人好像跟他們是站在一邊的,不然不會明知南京一行有危險,還真的準備走一趟。
因為郁楚昂還算識趣,郁自安便叫人給他準備了客房,下午甜寶回來了,她沒經歷過上午幾人一起說話的場面,倒是對這個跟自己親爸長得特別相像的長輩極有好感,還拉著郁楚昂一起看她最近新畫的畫作。
晚上吃飯的時候,這傻妞還可惜呢,在桌上說出的話差點沒給沐顏和郁自安氣死。
人家正吃著飯呢,突然就放下筷子雙手托腮看著郁楚昂,惋惜地說了一句:“唉,要是您不姓郁,不是我的叔爺爺就好了。”
郁楚昂對郁自安感覺一般,倒很喜歡他這個古靈精怪的女兒,于是便問:“這是為何?”
甜寶一臉憂郁,天真道:“這樣我長大就可以嫁給你了啊。”
她從小看著爸媽恩愛,雖然年紀小小的,可已經想好了,將來結婚一定要找個像她爸爸一樣的男人,有本事還疼老婆,家里還沒有亂七八糟的小妾,眼前的郁楚昂,幾乎完全符合了她對未來伴侶的幻想。
長得好看,雖然年紀大了點,可看著很年輕啊,說起話來還特別有意思,渾身還有種特別吸引人的玩世不恭的氣質,可招小女孩喜歡了。
她這話一出,飯桌上的其他人都瞪大了眼睛,郁自安一家子一言難盡地看著她,郁楚昂卻直接笑了出來,是那種很開懷的笑聲,惹得甜寶對他又是一陣花癡。
“你這丫頭,可真敢想啊”。
郁楚昂指著甜寶笑了好一會兒,還從沒有人跟他說過這樣的話,在大楚的時候他是國師,國師府再神秘不過了,根本沒人敢打他的主意,在藏區亦是如此,他是活佛,哪個尋常女子敢打活佛的主意,所以這還是頭一回有女孩向他說出這樣的話,還是一個才9歲多的小女孩兒。
郁楚昂是笑得意了,尤其是看見郁自安一臉吃癟的表情,他就更高興了,還稱贊了甜寶兩句有眼光。
晚上睡覺的時候,郁自安仍然對飯桌上的一幕深記于心,他也不知道女兒什么眼光,怎么就覺得郁楚昂那個偽君子好呢。
“你說甜寶……”
“停!”他不死心地想跟沐顏談談這個話題,結果沐顏卻徑直打斷他。
“可別說這個了,你還真信你女兒喜歡郁楚昂這樣的啊,她從小到大喜歡的人沒有十個也有八個了,還不是看人家長得好,上幼稚園的時候就喜歡一個中法混血的小孩兒,還非要帶著那孩子回家給她當丈夫呢,趕緊消停著點兒,別操這些閑心了。”
要她看,甜寶倒比郁自安更適合當皇帝,喜歡的男生太多了,今天喜歡這個,明天又覺得那個好看,每次還都特別認真,也不知道她小小的腦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可惜沒給她當女皇的機會,不然后宮里準得塞滿了各種各色的美男。
郁自安聞言想起自己閨女的德行,于是悻悻地閉嘴了。
他不說話了,沐顏倒有話要問,她覺得郁楚昂執意住進她家背后肯定有別的原因,而且這人還這么好說話,郁自安說讓他去南京,他就真的準備去南京了。
郁自安對這個問題早有猜測,停一之前告訴過他,郁楚昂身上有天道反噬的跡象,而這種反噬,很可能導致他這一世無法善終,下一世也命途多舛,只有待在他和沐顏周圍,才能緩解他身上的這種反噬,因為這其中的因果牽系在他和沐顏身上,郁楚昂應該是終于知道了這點,所以才執意搬進郁宅。
想也知道,郁楚昂不會做賠本的買賣。
接下來的幾天,郁楚昂一直在郁家住著,偶爾去甜寶就讀的小學門口接她放學,很快,全上海都知道了郁市長家里來了位親戚,兩人不但年紀相仿,樣貌也極其相似,雖然有傳言說這個人是郁市長的叔叔,可見過他的,都覺得兩人該是孿生兄弟才對。
這件事落在有心人眼里自然極為重視,臨出發去南京那天,他們的人還專門盯了梢,確定上車出發的是郁自安,而不是什么郁楚昂,這才安心下來。
可到了南京火車站,下車的人卻明顯換了個人,南京那邊接風的人對郁自安不太熟悉,還以為是郁自安親來,頓時覺得尾巴揚起來了,就算是執掌上海的一方大佬,還不是得乖乖赴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