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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一雄跟妻子躺在床上說話,言語間頗為自責,他也是今天才發現自己一雙兒女已經厭惡了在上海的生活,這幾年來,兒子事業上確實出了些問題,可他沒怎么放在心上,現在看來,這事對他的影響還挺大的。
還有女兒,提起林婉黎,邵麗琴便感嘆道:“或許我們早該讓婉黎換個新的生活環境了,她在上海這幾年一直郁郁寡歡的,你也知道咱們女兒,向來在意別人的眼光,她在上海的熟人太多,一直放不開心里的枷鎖,要是早些換個新環境,或許她能早日振作起來。”
這話說得林一雄連連點頭,好在如今還不算晚,之前他雖然決意要搬往澳門,可心里不是沒有一點猶豫的,可現在想來,或許他們一家都該換個新環境,也換個新的心情了。
最近幾天如林家一樣的富人接連離開上海,大家各有各的門路,龍灣機場飛機的轟鳴聲比以往多了不少,就連窮苦人家也舉家搬往鄉下避難,對于普通百姓來說,他們雖然痛恨日本人,可當戰事來臨的那一刻,他們首先要保證的,還是自己和家人的性命。
好在郁自安并沒有因即將到來的戰事將青壯年扣押在城內,在他看來,打仗是職業軍人的事情,只要局勢沒有到最糟糕的境地,他就不會輕易把百姓牽扯進來。
被關押在監獄的華原一郎叫囂著要叫見郁自安,結果被看守的人直接用抹布塞住了嘴巴,棲川池自然也知道了郁自安在上海對于日本僑民和日本領事館的所作所為,他當即發函給上海市政府,以嚴正的外交辭令要求郁自安放人,否則他便要采取必要行動。
郁自安這邊不為所動,對他來說,其他外交上的東西說得再多,也不如結結實實打上一場漂亮的勝仗。
他在年前又從美國進口了不少戰斗機和搶支彈藥,在陜西和上海都屯了不少貨,為的便是跟日軍交戰時能夠有及時補給,所以對他來說,這場仗已經準備得很充分了。
興國軍校的兵器研究所近兩年也有了一些突破,可到底起步晚,底子薄,即便研究出了一些東西,可國內目前并沒有將之量產的工廠和設備,在北地戰事開始之初,郁自安便安排了沐蘇城一眾兵器研究所的專家轉入了秘密基地。
沐蘇城在大前年已經成婚了,他的妻子是兵器研究所的一位女研究員,她叫向明月,家世很好,人也長得漂亮,身為女子卻心有抱負,從15歲便在德國攻讀工科,回國后經人介紹進入了郁自安的兵器研究所,之后跟同樣在里面工作的沐蘇城看對了眼,在大前年舉辦了婚禮。
婚禮之前,沐顏一直以為未來嫂嫂是個單純的研究員加白富美,可直到稱霸甘肅的向昆老爺子出現,她才后知后覺意識到自家嫂嫂來歷很是不凡。
向昆老爺子已經年過七十,向家在甘肅稱霸了有將近三十年,他是個頗為傳奇的人物,傳言他膝下空虛,家里娶了八房姨太太,可只有原配在將近四十歲時為他誕下一女,于是他便對這膝下獨女千嬌萬寵,要星星不給月亮,按理說這樣嬌寵下的孩子,應該養成一副千金大小姐的性子才對。
可誰也不知道,向昆的獨女卻是一個性子剛毅,抱負遠大的奇女子,沐顏也是萬萬沒想到這一點的。
她當初還聽過不少關于向家的傳言,有說是甘肅包括其他外省的軍閥,當初都使足了勁兒想跟向家聯姻,博得這位向小姐歡心,眾所皆知,向昆膝下沒有兒子,誰若是娶了他的女兒,成為他的女婿,將來很有可能繼承關于向家的一切,光是向昆手下將近四十萬軍隊,就足夠其他有心人眼饞了。
可這位向小姐做事出人意料,不到十五歲便央求向昆送她去德國留學,平時在學校課業基本門門滿分,向昆和家里的太太姨太太們平日都把她捧在手心里的,自然不舍得她孤身一人外出求學,可后來實在耐不住她的請求,還是答應了她的請求,就這樣,向明月一直繼續著自己的學霸生涯。
學成回國后,她也并沒有選擇留在父母身邊,而是經以前的老師介紹,進了郁自安的研究所,這才和同樣在這里工作的沐蘇城成了男女朋友。
沐蘇城比向明月大了五歲,可他長得俊朗,平時又特別穩重可靠,不僅贏得了向明月的歡心不說,就連向昆的太太和姨太太們都對他很是滿意。
他和向明月兩人情投意合,成為男女朋友之后,向明月帶他去過一次甘肅老家,向家唯有向昆看他不太順眼,覺得他搶走了自己的寶貝女兒,不過向昆根本沒機會刁難沐蘇城這個未來女婿,向明月很護著自己男朋友,還有向家的一眾太太們,有她們在,向昆什么也做不了。
沐蘇城在取得向家人認可之后,回上海也沒特意告訴妹妹那邊人的身份,只說向家人對他都很友好,同樣的,他在甘肅時也沒直接說明郁自安是自己妹夫,他僅靠自己,便讓向昆認可并將女兒交給了他。
所以雙方親家見面的時候,彼此都吃了一驚,沐顏吃驚于嫂嫂的家世,向家也吃驚于沐蘇城的家世,因為向家和郁家牽扯的勢力太多,擔心在明面上聯姻會引起一些人的懷疑和忌憚,兩家便商量著一對新人的婚事低調著來,于是基本上沒有人知道沐蘇城娶的是甘肅向家的獨生女,大家只知道他結婚了,新娘的身份卻幾乎沒有人說得上來。
就這樣,郁家和向家也算結成了隱秘的同盟關系,這也是郁自安敢于直接跟日本人正面較量的底氣,他不光上海有人,甘肅陜西西藏一線都能隨時支援他。
在今年北地戰事興起之時,郁自安便安排著兵器研究所的所有人搬到了甘肅那邊,所以沐顏離開上海時才沒有擔憂哥哥的安危。
沐蘇城在自己親岳父的地盤上,安全問題自然是不用她操心的。
進入九月下旬,日本方面要求駐天津附近港口的第七艦隊做好一切戰事準備,同時豐臺方面的日本駐屯軍五個師的兵力直接往上海方面調動,只剩下千余人駐守軍營。
種種跡象表明,日本人這次進攻的目標就是上海,而且還是鐵了心的想要重創郁自安一派,九月二十二日,日方單方面對上海發起進攻,英法意美四國在租界召開領事聯合會議,強烈譴責日方這一行為,戰事一起,其他幾國固然可以龜縮在租界內部,可戰事對他們的影響也是極大的,所以他們不愿意中日在上海發生交戰。
還有一方面,就是他們并不希望日方取得戰爭勝利,如果日本成功占領上海,那勢必會擠壓他們國家的利益范圍,如此一來,倒不如就維持現狀。
可日方哪會管他們的說法,從他們打定主意侵略中國開始,便不會在意其他幾國的想法,畢竟他們那幾個國家離中國本土較遠,即便真的發生了什么,也來不及調兵過來,且歐洲和美國這幾年也不見得就那么太平,美國那邊經濟蕭條,國內民怨四起,歐洲各國彼此沖突不斷,根本無暇顧及這邊。
這樣一來,他們只要注意著不要特意去攻擊各國租界,其他的問題根本就不算問題。
九月上旬,在郁自安的安排統籌下,上海不少高校停止授課,暫時搬往甘肅陜西等地,等下旬日本人開始進攻上海,上海整座城幾乎都是嚴陣以待的興國軍校官兵。
天津的日軍從海上靠近上海,一艘航空母艦,四艘巡洋艦,還有十余艘驅逐艦陸續到達上海,他們本想在虹口碼頭或是惠山碼頭登陸,可被碼頭沿線的埋伏的軍隊用重火力攻擊,還有空中作戰部隊,轟炸機在上方轟鳴著靠近日方艦艇,雙方你來我往火力猛攻,一時間上海各地炮聲隆隆,眼看著這仗是真打起來了。
與此同時,日租界潛伏的浪人對內煽動,在戰事剛起時便計劃著發動□□,一堆人手持鐵棍砍刀烏泱泱往租界外走去,結果外面圍著一圈駐守的官兵,日本方面但凡有一個人踏出租界一步,對面直接用機搶無情掃射,兩輪下來,砰砰砰的聲音響過一陣后,鮮血灑遍了整個租界街口。
除了有特殊任務在身的日方潛伏人員,其余普通的日方留居市民都被這陣仗嚇住了,他們驚叫著連連后退,誰也不想在戰事剛開始就莫名把性命丟在這里,于是這場暴動在郁自安的鐵腕鎮壓下沒了下文。
戰事開始前,他便給在日租界一帶駐防的官兵下過命令,凡是不守規矩的日本人,可以就地擊斃,于是就有了眼前這一幕。
等日方居民退回去后,很快道路兩邊的士兵兩兩配合,將現場的尸體處理干凈,還有沒斷氣的,直接補上兩搶送人去見閻王。
在碼頭一線抗擊天津日軍的是興國軍第十三路軍所屬部隊,雙方交戰激烈,各有傷亡,雖然防守很是艱難,但他們連著兩天將日軍的艦艇部隊牢牢鎖在海上,即便有少部分日軍成功上岸,也在他們嚴密的炮火下活不了多久。
雙方仍在互相僵持著,棲川林眼見著海上部隊無法如期登陸上岸,便要求北平方面的日本駐屯軍加快行動進攻上海,好分散碼頭這邊的火力。
陸路進攻的才是主力,這部分人由郁自安親自帶人對付,九月二十五日,大批北平日方軍隊鐵甲車開道,兵分三路從寶興路,梨園路和通惠南路進攻上海駐軍防守要點,一時間周邊搶炮聲四起,雙方短暫交火后日方順利占領了一些據點。
日軍順利搶下這些據點后嘲笑著上海軍隊戰力不行,可還沒等他們被短暫的勝利沖昏頭腦,便有人發覺了不對勁。
一個戴著鋼盔的小兵發現前方壘起來的沙袋似乎動了一下,他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可仔細一看,沙袋確實又輕微地挪動了一下。
小兵大喝一聲,端起機搶架起來就要掃射,結果被長官喝止。
“怎么了?有埋伏的敵人?”
小兵搖搖頭,指著不時小幅度挪動的沙袋,匯報道:“報告長官,沙袋里好像有人。”
這話一出,周邊許多日本士兵紛紛舉搶對準前方的沙袋,那位發號施令的日本軍官手掌一抬,繼而朝前一揮,示意手下去解開沙袋。
兩名日本士兵小心翼翼地靠近并打開了沙袋,結果里面倒出來一個血肉模糊的人,身上多處彈傷,幾本就剩下一口氣了。
為首的長官還沒搞清楚這是什么事呢,結果只聽那人奄奄一息地說出了一句日語,他這才后知后覺意識到這是他們的人,他曾聽說過上海方面前段時間抓捕了很多日方人員,該不會這人就是其中一員吧。
可沒等他仔細問話,那人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氣,日本軍官立刻看向其他的沙袋,勒令手下全部上前打開沙袋,結果可想而知,很多沙袋里裝的是他們日本人,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不過還有的沙袋里裝的確實是沙子,沙子里面卻還埋了不少其他的東西。
幾乎轉瞬之間,從四周的高墻上傳來一陣密集的搶炮聲,這些搶炮打的卻不是日本士兵,而是他們身前的沙袋,在子彈打中沙袋的一瞬間,嘭地響聲轟隆而起,街區四面像是地震了一樣,發生了巨大的爆炸,火光沖天而起,瞬時濃煙滾滾。
其他兩個被日軍占領的據點也是一樣,都先后發生了巨大的爆炸,日方先頭部隊損失慘重,只剩很少幾個幸運兒受傷逃了出去,等他們駕車逃竄回營地時,遭到上官質詢。
幾人上氣不接下氣地將情況作了匯報,得知先頭部隊中了對方奸計傷亡慘重,領軍的池田大怒,繼而狠狠咒罵郁自安他們,隨后決定讓后面的軍隊加快速度前進,他在心里暗暗發誓一定要拿下上海。
而仍在駐守城內的興國第七路軍上下則歡騰一片,上午他們假意敗退,引得日本人中計,后面將對方炸個半死,看著對方狼狽逃竄后直接將對方遺留的裝甲車和搶支彈藥收歸己有,重新在據點設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