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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素向來溫柔不起眼的陳良娣,今日甫一出場,便登時吸引了各方目光,水樣兒的美人,竟有艷冠群芳之殊色,教人眼前一亮。
難得是她即便坐在太子身邊高位,也絲毫沒有得志的意味,反而平靜如常,十分自如地觀看樂舞。
瑞王先上前一步,端了酒樽敬上太子,兩人私交甚好,自是舉宮皆知的。
陳婠在旁聽著,三言兩語,左不過是些不關緊之言。
她一抬頭,卻從對面遠處觸到那道鋒銳的目光。
宇文瑾在昭王下首而坐,玄衣深步,在滿場錦繡藩王中,獨顯的與眾不同。
陳婠淺淺掃過,反倒是一派清明從容。
封禛轉頭,替她斟了一杯清酒,“讓孤猜一猜,你現下心中在想何事。”
陳婠端起酒,抿了一口,“殿下定然是猜不住的。”
“想來婠婠之前,已然見過他了,或許,就在北宮。”封禛握住她擱在案頭的手,微微用力。
陳婠莞爾一笑,“不對,殿下再猜。”
“孤不應再猜,卻該打一副鐐銬,將你鎖在重華宮內,才會少生事端。”
祭祀大典完畢,皇上病體不適由龍攆抬著,返回正陽宮,跟著進去的,還有三位藩王。
封禛走下玉階,寧春面色焦急,悄聲附在耳畔,“回殿下,暗衛來報,城外安王大營秣馬厲兵,有所異動。”
封禛一邊閑庭信步走著,陳婠還跟在身后不遠處,他低聲道,“速詔洛昭訓去南門玄武門,如今孤只信得過她。”
☆、第26章 滿城風絮盡飄搖
回到重華宮,陳婠在外殿整理書冊文墨,回想起方才寧春的話,便可想如今形勢嚴峻。
三位藩王皆是攜兵力而來,即便并非謀反篡位,但攪亂政局,趁此分杯美羹的想法卻不會少。
太子從回來起,就將自己封閉在內閣審閱折子,陳婠偶爾進出幾次,見他端坐在案臺前,凝神不語。
面前擺放著一方狹長的烏木盒子,良久,他終是伸手去撥弄開關機括。
恰此時,洛昭訓未經任何通報,徑直疾步入內,顯然是極其熟悉的。
她先是瞧見了陳婠,不由地一愣。
“殿下。”她聲音低沉,而后望了一眼身旁女子。
陳婠豈會是這等不識趣之人,她便收斂衣袖,欲要退下,“妾身先回玉露閣。”
就在她走到門前時,封禛的聲音忽而從后傳來,“無需回避,你一同過來。”
洛昭訓雖心下不解,但仍是表情淡漠,對太子的吩咐絕對服從。
此時的她,眸光越發謹慎鋒利,毫不像是太子的侍妾,更像是他的親信衛尉!
“當初妾身去天河城尋兄,只怕當時餓死路邊的洛昭訓是有備而來。一切的巧合相助,都是一個設好的圈套,只等妾身自己往里跳,對么?”陳婠聲音輕柔,踱步過去,踞坐在案前,抬眼在兩人身上目光流連。
洛昭訓仍是冰山般的面容,分毫未動。
封禛將木匣打開,四兩撥千斤地只道了一個字,“是。”
原來這洛昭訓,一直都是封禛暗自栽培的貼身暗衛。
陳婠淡笑,“殿下此舉心思縝密,將洛昭訓放在身邊做個妃嬪,既能掩人耳目,又可出入皇宮探聽消息,令人佩服。只是這些,為何要教妾身知曉?”
一低頭,匣中之物,陳婠瞧得分明,那是半塊虎符印信。
“按孤原先的安排,東宮送去正陽宮侍奉父皇之人,原該是洛昭訓。”他凝眸,神色微微一滯,“但母后卻擅自做主,選了你過去。”
陳婠按照他的思路往下想,遂更見心驚。
如今文昌帝病危,但凡有絲毫差錯,越是近身之人,便越難逃干系…
她抬眼,得到的是封禛同樣肯定的眼神,“婠婠你雖然心思靈慧,但到底涉世未深,不懂得宮中厲害干系。就比如沉香的死,并非孤不愿還你公道,只是一切,都未到時候,孤必須隱忍。”
陳婠始終望著他,心頭五味雜陳,這一番話能出自他如此驕傲之人的口中,是她不曾想過的。
從前,兩人繾綣情濃,齊眉舉案,但心中卻相隔千里,從沒有交心而談。
是以猜忌、多疑漸漸疏遠,最終走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但,今時今日,他如是說。
就連暗衛的身份也暴露在自己面前。
望著他瀲滟眸光,看不清他眼底究竟還藏了些什么。
陳婠不知道該不該去信他一回。
“還有半塊虎符,就在你大哥的手上,”封禛言語淡淡,卻已然暗含肅殺之意,“只要孤的口諭一至,京都百里便會化作修羅場。”
殿中三人,各懷心思,一時靜默非常。
陳婠唏噓,上一世慘烈的宮變猶在眼前,太子調兵,皇城外兵戈相向,兄弟手足相殘,血染朱雀大門。
血泊橫尸遍野。
安王被誅,昭王、平王入獄,后貶為庶民發配邊疆,永世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