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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全家人都起了床,早飯是一鍋小米粥,清炒了一盤綠葉菜,少了腌菜隨玉覺得一點都不習慣。
看著被整理得十分利索的院子,滿滿的水缸,還有和他們那個爐灶并排立著的新作的黃泥灶,隨運昌苛責的話到底還是說不出口,只能默默地喝粥。
“我今天去一趟集市,家里的東西也該添置點,再去勞工市場看看有沒有能起房子的人,再修兩間屋子,不然是真的住不下。”涂虞一口氣喝完了粥,又當回了家里的主事的人,“我跟著一起吧。”隨玉躍躍欲試,“我也有想買的東西。”
隨施把家里的錢匣子交到涂虞的手上:“你走了快五個月,走的時候家里總共還剩三十兩銀子,如今還有十五兩,都給你了。”
“怎么還剩這么多!”涂虞又是心急,“都說了不必省錢,何必這么苦著你們。”
“哪里就苦著了。”隨運昌笑了笑,“這不是想著多攢些錢,到時候給玉兒做嫁妝……”
桌上頓時安靜了下來,只聽見林牧青說:“玉兒嫁我不需要嫁妝,我的東西都是他的,哪里還需要你們給他置辦嫁妝。”
隨運昌心口堵得說不出話來,他從昨晚開始就一直在忽視這個人。
但他又牛高馬大的,想裝作看不見都難,他還是沒有辦法接受自己家那個嬌滴滴的哥兒,嫁給這么一個虎背熊腰,還目不識丁的一個人。
剛剛吃完飯,這次沒再讓林牧青洗碗收拾,涂虞很干凈利索地就把活給干了。林牧青本想跟涂虞一起去買東西,在快上馬的的時候被隨旌攔住了,他沉聲說:“讓玉兒去,你留下來。”
林牧青自然是聽舅兄的話,只是在出門的時候,隨施找出了一塊頭巾,裹在了隨玉的頭上,邊裹邊解釋:“集市上有些亂,把臉擋起來。”
隨玉習以為常,看了一眼林牧青之后就想爬上馬車,林牧青卻拉住了他的手,把自己懷里的荷包交給了他,輕聲在他面前說:“別讓虞哥花錢。”
現(xiàn)在家里就只剩下了隨旌,隨運昌和林牧青。
“我們不同意這樁婚事。”隨旌開口。
作者有話說:
林牧青:實不相瞞這些話我已經(jīng)聽過一次了。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xù)努力的!
第67章 交鋒
“我知道, 一時之間是很難接受。”林牧青的面色沉穩(wěn),“但請給我些時間,我會證明給你們看,我是能對玉兒好的。”
“你對玉兒的好我們看在眼里, 但我們從一開始 為玉兒擇婿的標準就不是你這樣的。”隨運昌的聲音很輕, 但他這樣的聲音, 曾經(jīng)連高高在上的皇子都覺得懼怕,“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玉兒從小知書達理,而你, 目不識丁,更是從不在意禮儀教化, 又怎么能算得上是良配?”
林牧青這才抬起頭,聽見隨運昌說禮儀教化的時候才想起, 隨玉當初因為自己能親手給自己母親上一柱香的時候高興得都快哭了出來, 原來是因為從小就受著這樣的教育,甚至連自己的父親都也從來沒有認為這是不對的。
“恕晚輩直言, 隨家已經(jīng)沒落,現(xiàn)在您還有比我更好的, 能給玉兒做夫婿的人選嗎?”
他這這一句話重重地扎在了隨運昌的心上, 他還沒來得及反駁,就又聽見林牧青說:“您現(xiàn)在能給他找的, 還是以前那種, 出入有仆從, 家事有管家, 所有一切都不需要他操心的人家嗎?”
“您所謂那些禮儀教化, 不過是束縛住他的繩索而已, 他明明可以有更廣闊的天地,您卻非要把他囚于后宅。”林牧青的眼神凌厲,步步緊逼,“你們認為的哥兒該干什么不該干什么,都是加注在他身上的枷鎖。要是按照你們的想法,是不是就是把玉兒嫁出去,然后相夫教子,恭敬婆母?”
“世俗以為,一個哥兒或者一個女性,他最終的歸宿是家人,后宅才是他們的天地,我卻不這么認為,他們都應該有更廣闊的天地。”
這一番話像是破開籠罩在隨運昌眼前黑幕的閃電,他緩緩地向后退了幾步,直到扶住桌子才慢慢站穩(wěn),他這一番話在隨運昌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每一句都重重地鑿在了他那些固有的認知城墻上,他從來受到的教育都是君為上,夫為天,男人才應該是這個世界上的主宰。
所以即使他們一家人再寵愛隨玉,也只是把他嬌養(yǎng)在后院,教他識字斷文也只是為了他能嫁個更好的人而已。
至于別的事情,哥兒從來沒有選擇的權(quán)利。
“所以您原本想把玉兒嫁給什么人呢?嫁一個您認為配得上他的,能夠識字斷文,信奉你們認為的夫為天的禮儀教化的人,然后家中所有瑣事都是玉兒來操持,他只需要去讀他的圣賢書?”
林牧青指著自己的心口:“我不一樣,我從來不認為家中瑣事應該僅僅只由夫郎或者妻子來承擔,他不愿意做的事情我能做,他想要做的事情我能支持他,在我這里,哥兒和男人一樣,同樣能頂起一片天。”
“別再說了!”看著自己父親越來越蒼白的臉色,隨旌趕緊叫住了林牧青,但隨旌也在反思林牧青說出的話,那對他們來說都是不小的沖擊。
“我再把話說得難聽一些您別見怪,照隨家現(xiàn)在情形,您已經(jīng)老邁,兄長病痛纏身,有誰能夠真心實意地娶玉兒?”
等隨玉他們回家的時候,家里的氛圍可以用僵硬兩個字來形容。
隨運昌坐在桌邊,面色不虞,隨旌在他們進來的第一瞬間就看向了涂虞,目光里有愧疚。
涂虞:就出去了一上午,這是發(fā)生了什么?
林牧青這會兒坐在爐灶邊,用棍子戳著那黑黑的炭塊,看到隨玉回來,頭越低越下。
涂虞這會兒顧不得什么,連忙跑到隨旌的面前:“怎么了?他說什么惹你生氣了?”
隨旌搖了搖頭:“沒有,買了些什么?”
“一些米面肉之類的,還有給你們買的衣裳,我去問了一下,現(xiàn)在都嫌天氣太熱,只能等入秋之后才能來建房子了。”他又從一堆東西里拿出一只冰糖葫蘆,“吃點有味道的。”
隨玉蹭蹭蹭地湊過去:“哥,我學了醫(yī)術(shù),讓我給你把把脈。”
隨旌也隨著他,伸出自己的手到他的面前,他的手腕細得不成樣子,又因為幾乎常年不見陽光,手上的皮膚甚至比隨玉還白皙。
“怎么樣?”隨旌忍著笑,看著他眉頭一會兒皺著一會兒松開。
隨玉揉了揉眉心:“好復雜的脈象,我是真的弄不懂,不過我?guī)煾笐摃涝撛趺粗巍!?
隨旌看他失望的表情,有些好笑:“我已經(jīng)病了這么多年了,脈象復雜一些也是正常的。”
“哥,云北有好大夫,我的師父就是爹爹一直想找的那個方院首的夫郎,他們的醫(yī)術(shù)承自一脈,他一定能醫(yī)好你的。”
隨旌說:“云北離這里天南海北。”
“可是……”
涂虞趕緊截住話頭:“玉兒,去幫林牧青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