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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復明日,怎能聽你在這兒信口雌黃宕延良機?”申青玄只道沈墟是在此護法的魔教教眾,與鳳隱同是一丘之貉,死不足惜,當下挺劍直刺,“惡賊看招!”
沈墟早就暗運生息訣,聽聲辨位,豎劍格擋。
“鐺”的一聲,申青玄蕩開,當空回身,刷刷刷又是連刺三劍,劍劍瞄準要害,勢道奇勁,重若千鈞,激得風聲虎虎。
沈墟揮劍招架,拆得三招,虎口就被劍上勁力震得撕裂,蹙了蹙眉尖。
申青玄大喝一聲:“惡賊有點小把式!再來!”
頃刻間劍光如電,鋪天蓋地。
沈墟凝神抵御。
申青玄看他堅守原地,也不如何動作,只是劍來則擋,劍去則收,招式簡樸利落,蒼然有古意。如此不閃不避,只守不攻,頗有大家風范,倒反顯得自己咄咄相逼,氣量狹窄,當下不悅,催勁急攻:“哪里來的悖逆狂徒!再不出招,仔細性命!”
說著雙臂張開,高縱余丈,倒身下削。
這招“玄鶴亮翅”乃青云觀上乘武功,居高臨下,伺機變動,一招暗含后招無窮,隨你從何方位搶出,都免不了當頭一削。
沈墟聽準長劍來勢,左手舉起,卻以劍鞘相迎。
只聽“唰”的一聲,長劍不偏不倚,正好插入了劍鞘!
“嚯!好小子厲害!”
“了不起,當真了不起!”
這一下以鞘就劍,間不容發,偏一分晚一瞬都是長劍貫腦的死地,這般絕處逢生,引得葛威秦霸驚呼喝彩。
看家絕技轉眼就被破了,連兵器也被奪去,申青玄恚怒不已,心想本道行走江湖多年,怎能就此敗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魔教教徒手上?一個筋斗,空手猱身而上,施展十八式小擒拿手,欲奪回佩劍。
沈墟不喜與人近身纏斗,橫劍一揮,將人逼開,嘴唇一動正欲開口說話,背后嘩啦啦一陣鐵索抖擻聲。
“好小子來試試大爺的狼牙流星錘!”
葛威按捺不住出手來斗。
他的流星錘以純鐵鑄成,單錘重八斤,配有尖銳無比的狼牙刺,掄舞起來忽長忽短,遮前蔽后,纏砸并用,活有劈山之勢。
耳聽疾風已在腦后,錘能破盾,區區長劍怎可相抵?
而此時申青玄又欺身搶在跟前,掌風凌厲,直擊面門。
前后夾擊之下,沈墟當機立斷,腳尖輕輕一推,身子后仰,仰至極致,燕子穿簾般貼地掠出。
這一招,非身段極度柔韌者不能做出。流星錘緊貼著鼻梁平滑而過,去勢不減,卷起的風刃割在臉上如有實質,激得汗毛直豎。
“嘿!好小子屬泥鰍的!”葛威目露贊嘆,余光瞥見對面,驚呼出聲,“道兄當心!”
流星錘威力無窮,既已揮出,一擊不中,也絕無回轉的可能,于是“砰”地一聲,砸在對面來不及避讓的申青玄胸口。
申青玄被砸得連退數步,面色漲如豬肝,“哇”地噴出一口血來,指著葛威就破口大罵:“你的錘長不長眼?”
葛威黑臉一紅,也不肯擔了這誤傷的責任,辯道:“錘要長眼,豈不就成了精?道長還是多費心顧著自個兒的劍吧,管人家錘子長不長眼!”
申青玄怒不可遏,氣得又吐了口血,索性提氣跳出戰圈,打坐療傷。
葛威左右穿梭,巧收快放,將手中流星錘舞成了一張嚴密的網,沈墟施展輕功,于空隙間聽聲挪躍,遇風趨避。流星錘追在他身后,攆不上夠不著,他全心躲避,也無余力還擊,一時間難分伯仲。
秦霸在旁抱臂觀戰,掌心里捏著幾只三棱鏢,盯著沈墟飄忽來去的身形,伺機偷襲,一來二去,便瞧出沈墟目光有異。
常人比武交手,為預判后招,眼睛總盯著對手的手腳姿勢,沈墟的眼睛卻總是空洞洞地盯住身前半尺,一瞬不瞬,眨也不眨,實在大不尋常。
正自疑惑,腦中立時閃過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他高聲提醒:“哥哥,這小子原是個瞎子!”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見過這般靈活的瞎子?”葛威久戰不勝,火氣漸勝。
秦霸一拍大腿:“嗐,你要不信,就用那招四面楚歌試他一試!”
“好,我就聽你一回!”
葛威收了鐵索,不知撥動了什么機括,兩只流星錘再飛出時,就發出令人難以忍受的喧噪。這聲音古怪,洪亮如撞鐘,如鍛鐵,尖利如破音喇叭。
沈墟自運起生息訣,聽力就遠勝旁人十倍,這陡然而起的喧聲炸在耳里便如萬馬奔騰,一下子震得他耳膜幾欲碎裂,胸口一陣惡煩,內力激蕩,身形凝滯。
那鐵索就在此刻趁虛而入,流星錘猶如長眼,于空中繞了個半圈,直打背心。
這一招聲東擊西奏得奇效,沈墟被擊飛出去,跌在洞口。
“竟真是個瞎的!”
一試之下,三人盡皆駭然。
這其中當屬申青玄震動最大,他半世英名,一身武學,竟敗在一個瞎了眼的無名之輩手上,氣極反笑,問:“足下功夫了得,不知師從何人?”
沈墟拄劍爬起,幾個踉蹌后方才站穩,一手揩了唇邊血漬,淡聲道:“此乃劍閣清凈崖,外人不得擅闖?!?
申青玄神色奇異,上下打量眼前的年輕人:“怎么,你是劍閣弟子?”
沈墟側轉身子,無形中又掩住洞穴。
“劍閣弟子何以維護這無惡不作的魔頭?”申青玄怫然不悅,鐵青著臉,陰陽怪氣,“難不成劍閣表面上不問世事,私底下卻與魔教暗通曲款?”
“我不知他是誰。”沈墟道,“只是我允諾過要護他三日周全,我當守約。”
“哼!迂腐!君子不器,該當審時度勢,隨機應變!”申青玄湊過身,低聲道,“今日實乃誤會一場,你速速將劍還我,交出魔頭,我自當寬容大量,既往不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