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特羅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沈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動了動嘴唇,剛想開口說句什么,頭頂微動,尚未反應過來,三千發絲倏然散落肩頭。
此時,一陣帶著雨后濕意的清風自窗隙吹來,青絲揚起,拂在臉上,激起一陣癢意。
沈墟驚了一下,疾出右掌,截住鳳隱欲往回收的手,問:“取我木簪作甚?”
“因為我要送你一件東西。”鳳隱帶笑的嗓音就響在耳側,單手一推一送,輕松掙脫了禁錮,“但本尊做事向來有個原則,有來有往不白給。我送你一件,自要從你這兒取走一件,這樣才公平?!?
不知他如何動作,沈墟空著的手心里就被強塞進一根筷子那樣長的小棍子。金屬質地,手下紋路精巧,一觸即知即為貴重。
沈墟問:“為何送我?”
“本尊要你護法三日,只是戲言,未曾指望過,不想你那般古板,當真踐諾,你劍閣風雨飄搖,來日定要倒楣。本君從不愛管江湖閑事,到時你走投無路,來找本君挾恩圖報,豈不是一樁煩心事?這玩意極為貴重,本君忍痛割愛,給你啦,你我從此恩怨兩清,各不相欠?!?
兀自說完,腳下微動,身子已倒縱出門,最后一句話遠遠飄來。
“山高水長,來日再見?!?
沈墟披頭散發坐于床上,茫然握著那根簪子,不知該如何處置,心想此魔頭行事顛三倒四,反復無常,心思難以捉摸,說不準今日給了明日又來討回,而且聽他所言,這東西極為貴重,萬一弄丟了,這人回頭討要無果,豈不又要遷怒自己?如此一想,便將其放進內衫貼身安置,提醒自己莫要遺失。
安置好那東西,又思考起逆行經脈一事。
思考了足有月余,沈墟終于還是決定鋌而走險試上一試。
一開始他謹慎小心,潛引內息,只敢在尾閭涌泉兩穴之間稍作試探,后來逐漸膽大起來,擴散至膻中氣海,最后內息在全身經脈奔走逆行,順暢自如。只是以前打坐運功,體內熱氣源源不斷,這般行逆行之法,身上卻是越來越冷,但后來竟是眼睫凌霜,牙關發抖,如墜冰窟。
沈墟驀地想起,鳳隱當日于山洞內閉息療傷三天三夜,身上也是半絲溫度也無,渾似死人,現在想來應該也是經脈逆行所致。
原來此法不光能解穴,還能療傷。
也不知是哪位武學鬼才想出的這等獨辟蹊徑的古怪法子。
但經脈逆行畢竟是武學大忌,沈墟首次只堅持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察覺力有不逮,當即停下,待身子回暖,再緩緩施為。
如此大半夜,直至天明,沈墟眼前果然現出了模糊光影。
他雙眼失明已有段時日,久處黑暗,此時對光線極為敏感,驟然復明,驚喜之余,冷不防被晨光刺得睜不開眼,淚水狂涌。
待伏在床上緩過勁兒來,沈墟既知鳳隱全沒騙他,又思及師父重傷臥床,久也不愈,若用此法,或許也能像鳳隱那般三日即可恢復,當下鞋襪也顧不得穿,光腳跳下床,直往守拙草廬奔去。
作者有話要說:定情信物get√
第17章
時至破曉,天微明,劍閣弟子大多尚未起身,沈墟到得草廬才發覺時辰尚早,未免唐突。
四下清寂,院內海棠鬧春風,香霧空蒙。
沈墟按捺著內心欣喜,恭恭敬敬守在門外,只等師父起身,就面告喜訊。
眼睛尚未完全復明,朦朧中,忽見廊下躺著一團白絨絨物事,猜是踏雪,他心下奇怪,往日里踏雪一見到他便蹭過來低叫求摸,今日怎么一動不動?
難道是身子不適?
掐指一算,踏雪少說也有十歲高齡了,保不齊有些小病小痛以往沒注意到。沈墟不放心,走近探看。
一如往常,他伸手去摸老貓額頭,踏雪沒反應,轉而去撓頸子,卻摸了一手黏膩,還道是踏雪頑皮去哪里沾了一身臟東西,翻掌一看,駭然失色,指腹上卻是一片猩紅血跡。
“踏雪!”沈墟忙將老貓翻過身來,只見貓兒身底的軟毛已全被鮮血染紅,一道猙獰的傷口橫貫肚皮。
從血的凝固程度來看,顯是剛咽氣沒多久。
驚駭之下,沈墟來不及思考便霍然起身,奔向草廬,拉開竹門沖了進去。
只聽里間傳來“噗通”一聲異響,沈墟加快腳步狂奔而至,劇烈喘息中,只見房內熏香繚繞,窗扉洞開,有人影俯趴在面前地上,后心插著一柄漆黑的劍。
“師……師父!”沈墟大驚之下,聲帶顫動,撲過去將人扶起,慌亂中不知該做些什么,啞聲道,“這是怎么了?不欺,不欺劍怎么會……是誰……”
風不及尚有一口氣在,口中不斷有血沫涌出,他摸索著握住沈墟的手,嘴唇無聲翕張。
沈墟拼命想看清他現在臉上神情,眼前卻不知為何起了一層霧氣,加上穴道尚未完全沖開,他無論如何也無法聚焦,不多時,臉上忽感涼意,已是濕了一片。
“師父,有什么話等你好了再說不遲,我這就給你運功療傷。”他握緊風不及的手,當下潛運內息,源源不斷地輸送起內力,但這些內力卻都如泥牛入海,一進入風不及體內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沈墟咬牙,不間斷地發力嘗試。
試了一次又一次,掌心的汗讓他快要抓不住師父的手。
風不及勉力抽回手,阻攔道:“我經脈已毀……別,別再白費力氣,墟……墟兒,你聽為師說?!?
沈墟強穩聲線,俯身貼近:“師父您說,弟子聽著?!?
風不及濁眼倏睜,爆出一道精光,緩緩道:“從今日起,不欺和……和劍閣……就交給你啦,你,唉,為師以后再不能護你,你一個人,一個人要好好兒的。”
說完,眼內光芒逐漸熄滅。
“弟子,弟子何德何能……”沈墟嘶聲哽咽。
他從小不愛笑,也不愛哭,其實只是因為未到狂喜境,所以不笑,未到傷心處,所以不哭。喜怒哀樂都需力氣,他已經把所有力氣都花在了活下去與守護這兩件事上。
可今日,他卻沒能守住他要護的人。
懷里的人已沒了聲息,漸漸也沒了溫度。
沈墟很小的時候就在堆滿尸體的廢墟里領悟了死生,他一度以為這些陰霾已離他很遠,如今,它又重新回到他身上,一樣殘酷,一樣決絕,一樣撕心裂肺。
他拔出不欺劍,給風不及擦凈臉上污血,整理好凌亂的衣衫,然后抱著遺體怔怔地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