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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墟哦了一聲,沉默下來,臉上似乎閃過失望之色。
“七叔公,我瞧他說得不假。”這時,小張四郎一臉認真地分析起來,“惆悵閻王秦塵絕在魔教中地位特殊,似乎并不聽鳳隱號令,江湖上有人說他是司空逐鳳收養的義子,若果真如此,他說的主子,應該是司空逐鳳,不是鳳隱。”
“原來如此。”卜陰陽露出了然神色,“原是魔頭他老娘!嗐,姜總是老的辣,魔頭他老娘定是比魔頭本人還要不好惹,你爺倆當眾給她老人家渾配夫君,她自然惱羞成怒!說來說去,還是禍從口出,禍從口出!”
小張四郎見七叔公捶胸頓足,心下也是懊悔不已,自是唯唯諾諾,撅起小嘴,不敢應聲。
玉盡歡懶懶搖著玉扇,在旁冷眼瞧得有趣,眼珠一轉,朝小張四郎招手:“小孩兒過來。”
沈墟親耳聽他喚小張四郎作小孩兒,眉頭一蹙,心想,在他眼里,小張四郎是小孩兒,那自己呢?也是小孩兒?
小張四郎有些懼他,多有躊躇,含著淚怯怯道:“你,你找我有事?”
“有事。”玉盡歡頷首,“你既已追隨知曉老人多年,自然也對江湖事了如指掌。”
說起本行,小張四郎眼睛一亮,搔搔頭不好意思道:“不說了如指掌吧,只能算略知一二。”
這當然是自謙之詞,瞧他無意中流露出的得意神色,顯然對自己曉事之廣的本領甚為驕傲。
這本也無可厚非,玉盡歡莞爾,年少者,意氣風發,恃才傲物,本就是常事。
畢竟在這世上,沈墟只有那么一個沈墟,能身懷利器而寵辱不驚。
玉盡歡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平易近人,柔聲問道:“你可知簪花夫人與赫連錦之間有何恩怨?”
小張四郎略一思索,張口便道:“他倆此前曾是一對愛侶。”
“這個我知。”玉盡歡道,“你知道他倆后來又為何分開么?”
“具體什么原因只有他倆才知,不過外人也不難猜。那赫連錦從小就訂了娃娃親,對方就是明日要與他拜堂成親的西門大小姐,西門凝煙。”小張四郎說話有種自然而然的抑揚頓挫感,天生就適合說書這門行當,娓娓而談,“金落霞,銀扶搖,玉瑯琊。論財力,扶搖門西門氏還排在瑯琊城赫連氏前頭,這樁婚事不說門當戶對珠聯璧合吧,也是武林世家意圖聯手一早就商定的結果,實是人心所向,眾望所歸,那還有什么可說的?至于當事人,那赫連錦,西門大小姐,他們自個兒愿不愿意,誰知道呢?話又說回來,又有誰在乎呢?”
“簪花夫人與赫連錦早前是有過一段情,也曾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可簪花夫人此人亦正亦邪,人品如何先不論,光是出身就輸了西門大小姐一大截兒,赫連老爺子只要眼睛沒瞎,萬萬不會由得兒子胡來,娶這么個來歷不明的女人進門。我爺爺說了,像赫連錦這般地位的人物,何時成親,與何人成親,已不是他一個人說了就算的事了。”
“如此說來,少城主興許也不愿結這門親,只是偌大一個家族擺在這兒,他實在也被迫無奈……”卜陰陽言盡于此,搖搖頭,沒再說話。
四人聽了,心中各有所感,為此耽了一陣兒,隨后斂了孔老六等三人的尸身,拖去城外,由卜陰陽擇一風水寶地,挖了個大坑,就地埋了。小張四郎從屋里帶出來一些花種子,撒在了新土上,說等來年春天,花開了,墳上瞧著熱鬧些。
路歧七俠已去其三,剩下四人里有三個在外野游,卜陰陽嘬唇作哨,招來幾只訓練有素的信鴿,寫了訃告招三俠歸來。
臨分手前,小張四郎告訴沈墟,因扶搖門遠在西南,赫連家的迎親隊伍月前就已出發,三日前已轉回到瑯琊城外,今日夜間就要接新娘子入城,在同興客棧落腳,以便明日吉時新郎官能準時接了新娘子入赫連府拜堂成親。此次赫連西門兩家大婚乃武林盛事,兩邊自然都重視之極,赫連家派出的迎親隊伍不光抽了府中精銳人馬,還花了一千兩黃金雇了龍門鏢局的總鏢頭一路護送,西門家也派出年輕一代門徒混在其中,可以說將個新娘子護得是里三層外三層,風雨不透滴水不漏。
沈墟與玉盡歡相視一眼,玉盡歡苦笑:“想來他們也一早料到這門親事難以順風順水地結成。”
二人與卜陰陽小張四郎告別,回到客棧,將身上濕衣裳換下,再下樓時,就聽店小二惶惶叫嚷:“又一個!又一個啦!這都今兒個第三個啦!”
他一嗓子叫完,吃飯的堂客們紛紛躁動不安。
“有完沒完了,又死了一個!”
“我瞧這兆頭不大好啊。”
“可不是嗎?都說是有人要來搶親呢……”
“小二,什么第三個?”玉盡歡倚著欄桿問。
“近幾日各家剛入門的新婦,有一個是一個,都在今天離奇死亡,到這會兒都三個了,你說瘆不瘆人?而且每個都身穿紅嫁衣,頭戴斷腸花,你說恐怖不恐怖?衙門仵作說,三人都是被勒死的。”店小二吐出舌頭扮了個吊死鬼的慘相,“哎唷你說這都什么事兒,明兒就是少城主的大婚之日,非趕在這檔口興風作浪,真是晦氣。”
沈墟聞言,心口一痛,短短半日,又有無辜女子喪命,不能再坐視不理。
玉盡歡見他沉著張小臉直往外奔,忙拉住他:“你要去哪兒?”
“找沅芷姑娘。”沈墟正色道,“勸她不可再意氣用事,草菅人命。她自己傷心,便想讓世間人人都陪著她一道傷心,這樣是不對的。”
“找當然要找。”玉盡歡問,“你要到哪里找她去?”
沈墟偏過頭略一思索,道:“同興客棧。”
“不錯,你也不笨,知道她遲早要找上西門大小姐。”玉盡歡輕輕頷首以示嘉獎,又問,“到時你若真在同興客棧等到她,也勸了她,她卻執意不聽,你待如何?”
沈墟瞧了一眼手中的不欺劍。
“動手是不成的。”玉盡歡似已料到他心思,“以你目前的身手,雖不至慘敗,要想勝她,卻也難。而且你此番多加阻撓,若就此得罪了凌霄宗,得罪了你花姐姐,豈不得不償失?”他原想點明利害關系好教沈墟不去蹚這趟渾水。
誰知沈墟此人不知為何頗有些迂腐俠氣,他在原地默立良久,抬腳繞過玉盡歡:“我不與她打架,我只從她手下救人。你若怕夾在中間不好做人,便留在這里,我自己去就好。”
第33章
烏云漫天,星月黯淡。
沉沉夜色中,同興客棧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今夜,瑯琊城里這座最豪華的客棧與平時也并沒有什么大不同,仍是那般生意興隆,人頭攢動。
只不過,此時滿客棧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坐著飲茶的,站著談笑的,打牙祭的,賭關撲的,一干人等無一不是中氣充沛,腳步穩健,內行一眼望去,嚯,全是練家子。
龍門鏢局總鏢頭尉遲康統領這幫練家子,他正踏著威武沉重的步子,在樓上樓下間往來巡視。就在剛才,他已獲悉今日城中發生的三樁慘案,加上金主的耳提面命,他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加倍留意起進出客棧的陌生人等,廚子,小廝,乃至轎夫,其中格外留心女人。
一個危險的女人。
眼下客棧內所有鏢師的手中都有一張這個女人的畫像。
一個危險但美麗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