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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盡歡冷笑:“他既不愿跟你走,自是不愛你,為了這樣一個薄情寡義之人,你何苦來哉?”
沅芷聽他這般說赫連錦,惱怒之極,這就松開沈墟,沈墟砰然墜地,她刷地掠至赫連錦跟前,執起赫連錦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醞釀一番,柔聲問:“錦郎,你愛不愛我?”
她雖性情暴戾,殺人不眨眼,在赫連錦面前卻是一副十足的小女兒情態,這般巨大的反差旁人看在眼里,只覺足底生涼,毛骨悚然。
赫連錦亦如此,一張臉嚇得煞白,似乎難以啟齒,咬牙道:“我從……從前確是愛你的。”
“這話是什么意思?”沅芷秀眉蹙起,聲音冷了半截,“從前愛,現在便不愛了么?你不是發誓說,一生一世只愛我一個的么?”
“因為從前的你不是……不是這樣的。”赫連錦囁嚅道。
他環顧四周,頭皮發麻,只覺人人瞧他的眼神都不對勁了,這些人雖然嘴上不說話,但他們的眼睛卻在說話,不光在說話,還在大聲地嘲諷譏笑他!
赫連錦驀地生出一股硬氣來,一把抽出手,冷冷道:“人非圣賢孰能無過,我早年確實被豬油蒙了心,還以為你是個孤苦伶仃溫順善良的女子,因此真心實意地待你,后來我才知曉,你竟是凌霄宗妖女,方才一出手就連殺五人,手段未免過于狠辣!道不同不相為謀,沅姑娘,赫連錦確實有負于你,但今日你于我大婚之日撒潑大鬧,想來也出夠了氣,從此我倆一刀兩斷,你自去吧。”
第36章
此番決絕之語他說得擲地有聲,全場人人都聽得一清二楚,偏只沅芷沒聽清,或是聽清了只是不信,她微微側首,顫聲道:“錦郎,你說什么來?”
赫連錦閉了閉眼睛,郎心似鐵:“我說,從此我倆一刀兩……”
“斷”字猶未出口,他喉口一窒,似有什么冰冷的東西送入了他的喉嚨,使他無論如何再說不出一個字來。
“錦郎,這是我倆定情那日你送我的金簪。”沅芷哀哀瞧著他,那雙原本柔情萬種的眼眸此時已冷如秋霜,“你既要走,這東西也一并還了你吧。”
既求而不得,毀了就好。
她說著,落下一滴淚來。
赫連錦頸中插著根金簪,瞪著眼睛,連退數步,口中兀自咯血,直到氣絕倒地眼中仍滿是不敢置信。
這一下變故陡生,無人能想到沅芷說變臉就變臉,竟狠心對情郎下手!大喜變大喪,赫連錦倒地處,賓客一哄而上,止血療傷,已是回天乏術。
赫連春行哀怒不已,淚水漣漣,狂吼一聲,拍掌即來:“妖女,你傷我兒性命,今日我要你為他償命!”
“親家,我也來助你一臂之力!”
準婿暴斃,西門晝也無法再置身事外,他從腰間抽出一條赭色長鞭來,卻是與簪花夫人一般的軟兵器,鞭長約莫兩丈,抖開了在地上啪的一抽,青石斷裂,磚屑飛揚,可見威力驚人。
扶搖門門主少年時便靠一手出神入化的流星散花鞭聞名于江湖,今日一使將出來,眾人只覺風聲颯颯,漫天鞭影如黃沙滾滾,瞬間封住沅芷的所有退路。
赫連春行出掌,西門晝運鞭,兩人一前一后,一近一遠,一攻一守,與沅芷兩道似乎長了眼睛的綢緞拼得難分難解。
此時,賓客中又躍出一人,他身穿杏色道袍,手執長劍,面黃肌瘦,老眼中精光矍礫:“赫連城主,西門門主,貧道今日前來道賀不成,親眼目睹此妖女為禍武林,戕害人命,免不了要為兩位朋友出口惡氣!”
赫連春行抽出身來拱手相謝:“沖凌道兄路見不平,義薄云天,赫連某感激不盡!”
賓客聽了二人對話,這才了然,原來是青云觀沖凌真人。
“哼,老道年紀這般大了,牙都已老掉了不知多少,不好好在觀里修仙吃齋,竟也不自量力來蹚渾水!”沅芷怒氣勃發,如瀑長發與所使綢緞一齊漫飛亂舞,妖肆狂狷,宛如地獄美女修羅,“今日你們有多少是多少,一齊上吧!沅芷怕你們不成!”
武林三大高手圍攻凌霄宗妖女,此等盛況百年難得一遇,所以人人屏息凝神,唯恐一個分心便錯過了精彩瞬間。
四人斗得數十回合,只聽“嘶啦——”裂帛聲響,西門晝的長鞭死死絞住了沅芷的綢緞,兩人各運內力爭奪,眾人定睛去瞧,卻發現絲絲崩壞的竟是西門晝的神鞭!他們哪知,沅芷的兩道綢緞乃是西域天山蠶絲所紡,柔韌異常,不腐不壞,說是世間罕有的神兵利器也不為過,西門晝的鞭子再如何神威廣大又如何能與之抗衡?
兩人僵持不動,西門晝頭頂冒出縷縷白煙,腦門上現出豆大的汗珠,他心知若此時撤力,鞭毀人亡,可若不撤,此妖女內力深不可測,委實恐怖,再拼內力自己非要落個經脈盡毀的下場。
正自苦熬,那廂赫連春行的掌與沖凌的劍也已齊齊攻向沅芷背心。
成敗在此一舉,眾人皆深深吸了口氣。
只聽沅芷突地爆出一聲嬌喝,一股綿密強悍的勁力便順著綢緞排山倒海席卷長鞭!
“啪!”
西門晝鞭子齊根而斷,他手中握著光禿禿的鞭柄,五臟六腑齊齊震傷,發出一聲悶哼,整個人被狠狠摔向廳中廊柱,伏地不醒,其手下三名弟子紛紛持武器搶上,護住師父。
綢緞一掙脫桎梏,隨即分而往后,一道卷住赫連春行的手腕,一道卷住沖凌的劍尖。
“喀喇喇”,沖凌的鋼制長劍瞬間被絞成麻花,若不盡快放手,整條手臂也必將跟著遭殃,他面色一變,足尖輕點,當機立斷棄劍飄遠。
他能棄劍,赫連春行卻不能斷手,他左手已被纏住,腕骨將斷,疼痛難當,右手便去抓綢緞里奪。
“噗嗤——”
“啊——”
他驀地慘叫一聲,原來另一道綢緞卷了沖凌棄置的殘劍,劍尖朝外,徑自扎穿了他右掌掌心!
眾人驚駭不已,沅芷轉眼間連敗三大高手,武功實已躋身天下前三,此前她流連風花雪月不輕易顯身手于人前,經此一戰,武林嘩然。
眼看赫連春行遭擒,性命難保,堂下的英雄豪杰們卻無一人敢上前相救,沅芷大笑不止,譏嘲道:“你們既然受邀來參加婚宴,自然全都與赫連家有些交情,現在他家有難,你們都在一旁干看著,不來搭手救他么?”
殺人誅心,她這般質問,滿堂何人敢答?
赫連春行咬牙道:“妖女,你要殺便殺要剮便剮,來者皆是客,你勿要出言羞辱赫連家的朋友!”
“你當他們是朋友,他們卻不當你是朋友。”沅芷冷笑,“你剃頭挑子一頭熱,也真是可憐。”
赫連春行在堂上掃視一圈,但見群雄諾諾,不敢輕舉妄動,當下面如死灰,心寒不已,本已閉目待斃,卻聽一道清冷嗓音低低響起:“你已殺了赫連錦,為何還要為難他人?”
赫連春行睜眼去瞧,說話之人卻是那名假扮新娘的怪人,此時他手里已多了一把漆黑的劍,劍身光華流轉,一見即知絕非凡品。
“這位少俠,你的心意老夫心領了,此妖女蛇蝎心腸,武功高強,你萬不可強行出頭枉送了性命!”赫連春行慘然一笑,“快快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