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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墟心說我初入江湖,還真沒來得及聽說。
沅芷不怎么過問江湖事,也不知沈墟具體來歷,只知他武功尚可,又是鳳隱身邊人,見他在赫連春行危難時挺身而出,品性比那些所謂的正道人士強了不知多少倍,于是臨危之際便選中了他。
“太霄神功,無與爭鋒,多少武林人士垂涎三尺求之不得,它集凌霄宗歷代宗主畢生之力,至陰至柔,威力猛強,一朝得之,聲震江湖?!便滠破届o地說著,說一段便停下來喘口氣,“然世間功法,難有盡善盡美者。想那江湖人傳得神乎其技的摘星手,今日我受了一掌,方始知曉,摘星手先傷己,后傷人,綿綿內傷無窮盡也,到時候積重難返,那裘潮生又比我好得到哪里去?少俠,今日我既打算傳功給你,自要將此功弊端跟你分說明白,免得你沒有任何心理準備,到時候毫無應對之策,枉送性命?!?
沈墟心中咯噔一聲,生出不好的預感來。
只聽沅芷仰天長嘆,慘然道:“太霄神功因由旁人灌輸直接獲得,不經日積月累的苦練融合,太過霸道,常人之軀往往不能承受,所以我宗歷任宗主雖都身負絕世神功,卻皆命不久長,活到四十歲上下已算長壽,且大多患有瘋病,重者精神失常,六親不認,輕者偏激執拗,一生郁郁寡歡?!?
她看了沈墟一眼,眼中似有愧疚:“你也看出來了,我亦不能幸免。其實若非早年因緣際會得尊主渡功相助,我體內的狂暴內息早已壓制不住,沖昏了神智。今日你得了神功,萬萬要謹記,平日里除了勤加煉化將其收歸己有,還須盡量做到心如止水靜若安瀾,不可妄動嗔癡雜念,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沈墟聽她警示之言,不由得想起那日在藏秀樓后院初遇,當時她正犯瘋病錯把他認成赫連錦,差點就要了他的命。
想到此處,打了個激靈,心生抗拒。
“我非凌霄宗弟子,此神功傳我,似乎不合規矩,還望三思?!鄙蛐孢吪c她周旋,邊暗運內力去沖穴道,但以他此時的內力,去沖太霄神功,不免有蚍蜉撼樹之感。
“這不打緊,你只要受了神功,又有我的親傳信物,再入我凌霄宗,凌霄宗弟子自然拱你做宗主,唯命是從?!便滠茝拇竽粗干贤氏伦谥髑嚆~戒,戴到沈墟食指上,又掏出袖中兩道天蠶絲綢緞,疊好后端端正正放置于沈墟腿上。
沈墟頭皮發麻,急了:“沅姑娘,你快莫開沈某玩笑,你凌霄宗滿門皆為女弟子,我,我一個男人……”
“凌霄宗往前也有男弟子,也就這十幾年來,因教坊妓院的生意擴張,才漸漸陰盛陽衰,這本就是固步自封之舉,此次如能借你破了這男女桎梏也算是妙手一著?!便滠菩断伦谥髦厝?,身子一下子便覺得輕了,扯出一個蒼白的笑來,“其實我本意傳位于濃兒……”
“你是說花意濃花姐姐嗎?”沈墟立馬接道,“花姐姐也來了瑯琊城,你若傳位,也該傳給她才是,怎能如此輕易草率地傳給我一個外人?”
沅芷輕輕搖頭:“濃兒武功修為還不夠,此時傳功給她,等同于害了她。眼下你與我凌霄宗有緣,以后你若實在不想當這宗主,濃兒又學有所成,你再傳功傳位給她不遲?!?
沈墟:“……”
說到底還是選個外人好下手么……
“再說我沅芷除了給自己選男人的時候眼盲心瞎,其余時候眼光還是不錯的。”沅芷投來贊許的目光,“少俠品行端方,為濟他人之厄不顧自身安危,想必也不會辜負我一個弱女子的臨終所托?!?
沈墟還欲分辨:“沅姑娘,沅宗主……”
沅芷不聽,手一揚,又點了他的啞穴。
沈墟面色復雜,實不知事情怎會突然發展到如此地步,鬢角淌下汗來。
“少俠,我支撐不了太久了,你快凝氣于丹田,這便開始了!”
提醒完一句,她就一掌拍在沈墟肩頭,拍得沈墟原地急轉過身,緊跟著他就覺背上“神道”“靈臺”“至陽”三穴同時涌入一股綿密如針的駭人氣流。
過不多時,那股氣流逐漸壯大,在體內橫沖直撞,狂掃肆虐,與原先體內至純至陽的“生息決”兩兩相抗,直攪得五臟六腑幾乎碎裂,全身真氣暴走,血液沸騰,痛不可當。
“咦?”此時沅芷也探到他體內另有一股渾厚內勁在拼命反制,到后來竟隱隱與太霄神功成分庭抗禮之勢,不禁大為疑惑,但此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拼了最后一點氣力只為能將世代相傳的神功延續下去,不能臨門一腳功虧一簣,便咬碎了口中貝齒,又往掌中加了一份勁力,警告道,“少俠不可擅引內功與我對抗,否則爆體而亡!”
沈墟若不是被點了啞穴,很想說一句,我并沒有運功抵抗!
當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緊咬起牙關,死死護住心脈。
此時日頭高懸,空山寂寂。
眼前逐漸彌漫白霧,半晌,沈墟才知這白霧是他與沅芷周身散出的騰騰氣霧,神智也從清晰轉向昏沉,他時而感到麻癢難耐如萬蟻噬身,時而劇痛陣陣如割肉椎骨,時而火燒火燎如架在火上烤,時而又寒氣逼人如墜冰窟。
也不知這非人的折磨究竟持續了多久,忽然,他穴道一松,力竭倒地。
恍惚間,耳畔飄進歌聲,斷斷續續,纏綿悱惻,如隔著一層苦水聽不真切——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后來歌聲戛然而止。
沈墟便知,簪花夫人已死。
朦朧中,他心存一絲清明,知道此地不能久留,掙扎著想起身,雙手使勁卻只抓了滿手枯葉,忽然,身子騰空,有人長臂一攬將他抱起。
沈墟不知來者何人,隱約卻又有些知道,幾乎是出于本能,他雙手攀上那副肩膀,鼻尖嗅到熟悉的氣味,懸著的心就落到實處。
“你來了?!彼?。
“嗯。”那人簡短地回應。
他環緊了手臂,埋著頭:“我好難受?!?
鼻音濃重,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從小到大清冷孤僻,哪里疼哪里痛從不吭聲,吃了虧也只一味悶在心里,不傾訴,不顯露,不與人親近,所以就連他自己,也沒意識到他此時正在跟來人撒嬌。
那人卻敏感地察覺到了,停了下來。
沈墟的腰被勒得不舒服,懵懂仰起臉來,只覺眼皮上驀地一重,什么溫溫涼涼的東西壓了下來,伴著不穩的氣息噴灑在臉上。他眼睫輕顫,想睜眼看看,卻似乎被噩夢魘住,無論如何抬不起沉甸甸的眼皮。
“你做什么了?”沈墟蹙眉,不甘心地追問。
那人答非所問,強硬的語氣里帶著不容忽視的薄怒:“以后莫要再隨隨便便就跟人跑了?!?
沈墟:“……”
沈墟閉目裝死。
須臾,沈墟又聽他開口,這回倒是軟了聲氣:“天地太大,我找了你好久?!?
作者有話要說:以后大概還有你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