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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白衣沈墟。
沈墟正盤腿坐在床上,閉目養神。
玉盡歡心下稍寬,忽而聞到一股幽幽香氣,甜蜜馥郁,沁人心脾。
這暖香……他眉心微蹙,瞥向石室角落里青煙裊裊的爐鼎,心中登時一凜——是酥骨軟筋散!
反應過來的瞬間,他調動內息,暫閉氣口。
“沒用的。”只聽白荷在旁咯咯嬌笑,“這是毒寡婦新配的酥骨軟筋散,只要接觸到肌膚,就能由毛孔侵入肌肉骨髓,想不中招,除非你堵住全身毛孔。”
玉盡歡無言,心想又是這個倒霉嵐姑。
“且好好在這兒待著吧。”
白荷收了鈴鐺,推他在一張空床上坐下,用鐵鏈子鎖了他左腕,這便揚長而去。
鴛鴦蠱有距離限制,母蠱若離公蠱遠于十丈,就再無操控之力。
玉盡歡于是不再假裝中蠱,放松下來。
白荷一走,原本靜默的石室內就竊竊私語起來。
不少人在打量新來的倒霉鬼,玉盡歡懶懶倚靠著石壁,由著她們打量,他左手邊的石床上便是花意濃。
因多日來未梳妝打扮,花意濃鬢發凌亂,倦怠憔悴,但風姿不減。
“玉哥兒,你來啦。”花意濃何等眼力過人,打玉盡歡一進來,她就認出了他,此時虛弱地扯了扯泛白的唇角,傾身低語,“這回我們姐妹不小心全著了道,給尊主添麻煩了。”
神色間頗有些慚愧。
“你還活著就好。”玉盡歡淡淡道,“沅芷已死,凌霄宗宗主之位空懸已久,還需你回去主持大局。”
他三言兩語就宣告了噩耗,花意濃先是微微一愣,隨后兩行淚水滾滾而下:“沅姐姐她終究……終究還是……”
她自小與沅芷同門學藝,十余載相依為命,沅芷于她亦姊亦母,今日聽聞訃告,她卻身困于此,連她最后一面也沒能見上,悲從中來,不禁埋頭大哭起來。
女人最是感性多愁,善共情,她一哭,連帶著石室內多半女子也都跟著啼哭起來,哭突逢厄運,哭前路未卜,哭囚禁以來遭受的種種委屈與不甘。
此前她們還在互相安慰鼓勵,因都是習武之人,心性自比尋常女子堅忍,要哭也是偷偷躲著哭,不肯見笑于人前,但傷感絕望這等情緒一旦爆發蔓延,哪怕是錚錚鐵漢,也遭之不住。
一時間,姑娘們哭作一團。
“別哭啦,哭有何用?不如想想如何出去吧!”此時,一道清亮的嗓音突兀地響起。
玉盡歡抬眼,原是西門大小姐。
她自小養尊處優,心性極高,最是見不得女人哭哭啼啼。
有人見她盛氣凌人,心下不滿,反駁道:“怎么出去?別說我們現在使不出力氣,掙不開鐵鏈,身上還中了那勞什子的蠱,出了這間石室,他們只要隨手搖個鈴鐺就能輕輕松松將我們制住,況且,外面還有個鬧鬼的槐樹林,如何穿過去?有些大小姐不知人間疾苦,站著說話不腰疼,身陷絕境,連哭也不許人哭上一哭,未免太霸道!”
“就是,這每天死一個的已經夠讓人提心吊膽的了,還不讓我們發泄一下?”
“快哭吧快哭吧,說不定今晚被帶走的就是自己了,到時死了,連哭都沒地兒哭。”
西門凝煙原是為了鼓舞士氣,被她們一頓搶白,鬧了個大紅臉,一屁股坐下,氣鼓鼓地面壁去了。
被她這么一鬧,哭聲反而漸漸止了。
玉盡歡坐了一陣,忽然扭頭對花意濃道:“喂,你幫我傳個話兒給你隔壁那位,問他是不是在生氣。”
花意濃一臉莫名,隔壁?是那位打進來后就一言不發閉目打坐的白衣女子?
玉盡歡用眼神肯定了她,沒錯。
花意濃于是扭頭,上下打量左手邊女子,心想此人乃何方神圣,竟能入得鳳尊主的青眼?嗯,雖蒙著面紗瞧不起面目,但這份清淡雅致的氣質確是不可多得,應是位絕代佳人,就是,不知為何,有些眼熟。
她醞釀一下,剛要如實傳話,那女子開口道:“你告訴他,我沒有生氣。”
聲音較尋常女子低了些,倒挺別致,也很耳熟……等等……這不是?
“沈墟?”花意濃倏地瞪大了盈盈美目,“是你?”
沈墟啟唇,尚未作答,玉盡歡又涼涼道:“你問他,既然不氣,為何要跑。”
花意濃道:“他問你……”
沈墟道:“你告訴他,我沒跑,只是暫時離開而已,否則他們如何見機下手?”
花意濃又把頭扭回去:“他說他……”
玉盡歡冷嗤:“哼,自作主張,你跟他說……”
“……行啦!”花意濃舉雙手投降,翻起白眼,“你倆在置什么氣?就隔了這點距離誰聽不見誰說話?還拉老娘當傳聲筒,兩個幼稚鬼!”
被她一通埋汰,兩人都沒了聲。
玉盡歡涼颼颼一眼瞥來,花意濃說完才覺得僭越了,縮起脖子吐了吐舌尖,心臟怦怦跳。
剛才那一眼差點送她上天。
完全不敢多看,她連忙調轉視線望向沈墟,眼神中滿是欽佩之色,畢竟,敢這么陰陽怪氣跟鳳尊主說話的,他可能是古往今來第一人。
這人要么是膽大包天,要么就是有恃無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