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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隱眼角瞟向石屋:“圣姑也命你殺了宇文嵐?”
秦塵絕細眉隆起,拱手:“宇文嵐研制的鴛鴦蠱害我圣教諸多女子命喪裘潮生之手,此案牽連甚廣流毒日久,我代燕長老出手,鏟除此等助紂為虐之徒,也是屬下分內之事。”
“哦?照你這么說,本尊還得夸你殺得好?”
“屬下不敢居功。”
“你的確不敢,此事全經本尊之手,眼看即將有個結果,你卻半路跳出來殺人滅口,真叫人懷疑,你是否別有居心。”
“屬下對圣教的忠心,天地可證,日月可鑒!”
“哈哈,左護法言重,其他暫且不提,我只問你。”玉盡歡微微側首,不厭其煩地重復了一遍,語氣越發溫和,“你殺宇文嵐,確乃圣姑私下授意?”
他與人說話時語氣放得愈和善,腹內怒火就燒得愈盛。每每如是,從無例外。
圣教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鳳尊主打小就是個變態。
秦塵絕默默與他對峙了須臾,后背逐漸被細汗濡濕,終于還是垂眼道:“屬下尚未來得及將此事稟報圣姑。之前尊主假借宇文嵐名號給楚寶兒使了鴆羽牽機引,屬下擔心,她若活著,遲早會拆穿此事,于大計百害而無一利……”
話未盡,只聽砰的一聲悶響。
他整個人就如斷線風箏般飛了出去,狠狠撞在一丈遠開外的門板上。
脆弱的木門向里倒塌,裂成數塊,而他,則壓在了方才被他一掌震死的宇文嵐身上,宇文嵐一雙干枯無神的灰色眼睛猶有不甘地瞪著他。
哼,不過是區區一只螻蟻,死就死了,何足道哉?
他緩緩翻身,屈膝坐起,捂著被踹的胸口悶悶笑出了聲。
“呵……呵呵……”
每笑一聲,被勁力震碎的肋骨互相摩擦,就發出一陣可怕的喀喇響動。
“你在笑?”鳳隱沉了眸色。
他背手立在那兒,袍擺無風自動,那般狂傲不羈,漆黑天地間似只盛得下他一人。
秦塵絕仰頭望他,面容扭曲,似哭似笑似痛苦又似不敢置信:“你竟為了區區一個毒寡婦與我動氣?”
鳳隱:“……”
秦塵絕:“你變了。”
“人總會變的。”
秦塵絕:“可你變得像個人了。”
夜色里,鳳隱的面容隱在團團霧氣中。
秦塵絕不用刻意去看,也知道對方臉上定是寫滿了諷刺。若放在從前,鳳隱聽到這話,定要刻薄地回上一句“我從來都把自己當作是人,只有你,才視自己如一條狗。”
但今日,他沒說話。
秦塵絕捕捉到這一絲異樣,若說天地間何人最了解魔教鳳大尊主,唯他秦塵絕一人耳。秦塵絕滾了滾眼珠,文秀的面上掠過陰霾:“你整日與那個叫沈墟的劍閣小子廝混在一處,常言道,近朱者赤,你該不會是受他影響,妄想棄暗投明……”
“閉嘴。”鳳隱淡淡道,“你還不配提他姓名。”
“我不配?”秦塵絕微微一愣,隨后引頸大笑,口中血沫襯得白牙森森,“我不配,你就配嗎?哈,鳳隱啊鳳隱,你是何人,他是何人?圣姑若是知曉你與一名劍閣弟子惺惺相惜恨不能生隨死殉,你為他做婦人之仁棄大業于不顧,你覺得圣姑會作何感想?”
“作何感想?”鳳隱嗤笑,“你暗中作梗,乘興殺人,肆意打亂本尊的計劃不說,還造謠生事,污蔑本尊與男子有染?秦塵絕,這么多年了,你的狐貍尾巴,終究是藏不住啊。”
“若真是空穴來風,我自會去圣姑座下領罪受罰,可若……咳咳……”秦塵絕咳嗽兩聲,起身撣去衣上灰塵,細長如蛇眼的眸子里迸出寒光,“可若被屬下不幸言中,尊主,您縱是犯下天大的過錯也自是無礙,虎毒尚不食子,圣姑不忍心動您,可憐那沈墟……”
“他不過是本尊的一枚棋子。”鳳隱斜眼睨他,“你拿一枚棋子來要挾本尊?”
秦塵絕喉中一哽,舌尖上的血腥味時時刻刻提醒著他,時機未到。
“屬下不敢。”他啞聲道。
“諒你有賊心沒賊膽。”鳳隱捻了捻袖中手指,“別怪本尊沒事先提醒,哪怕只是一枚小小的棋子,也大有用處,一著不慎滿盤皆輸的道理想必也不用本尊多加贅述,你只需記著,本尊苦心孤詣,謀劃多年,我手中的棋子,每一顆的小命都比你來得珍貴。今日你殺宇文嵐,已是破了一次例,再有下次……”
他欲言又止,抬眸望來,毫無預兆地粲然一笑。
秦塵絕如遭雷殛,面如金紙,體內碎裂的肋骨又開始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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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廂沈墟與大同學宮三位堂主斗得火熱。
兵器堂堂主蕭觀曾在劍閣鎖云臺上使毒挫敗劍閣前掌教風不及,沈墟一直記著此事,今日舊賬新算,對方既要置他于死地,他也不必再多有顧慮,你來我往間盡是殺招。
另二人中,使一對判官筆的是見性堂堂主郭成章,使蛇頭哭喪棒的是妙手堂堂主尹西。江湖上使外門兵器者,必有特異之處。那一對判官筆乃純鐵鑄就,重若千鈞,中有機括,按下則有利刃彈出。哭喪棒則不知是何種材料所制,軟若橡膠,專在出其不意之處扭轉點穴,防不勝防。
他三人棍棒刀摻合交雜,里外配合,奔走來去,呼喝聲中,逐漸在沈墟周身形成一張看不見的力網。此前數十招拆解下來,他們自詡內力不比沈墟深厚,而沈墟手無兵器,多有掣肘,權衡之下,便想以苦纏久斗之法拖垮沈墟。
沈墟自然也看出對方用意,但并不在意,近日來他一直在摸索煉化太霄神功,正苦于無人練手,不知內功進益如何,今日剛好借此三人來一試身手。
如此再糾纏一陣,他隨手賣了個破綻,蕭觀性子浮躁,見有機可乘,率先舉刀來攻。
“別上了他的當!”
力網一破,另二人隨即出聲喝阻,已是不及。
沈墟右手回轉,施展出一記平平無奇的小擒拿,穩穩握住了那錦衣富貴刀的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