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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姑不屑撇嘴:“沒下毒吧?”
沈墟皺眉:“不吃拉倒。”
剛要縮回手,蔥油餅已被劈手奪了去。
“哼,就是有毒,也毒不死我。”嵐姑像是怕他反悔,咔嚓咬了一大口,吃相不甚文雅,含糊道,“世上能毒倒你姑奶奶我的人還沒出生呢。”
沈墟瞧她吃得香,笑著搖了搖頭,頗覺這江湖上的奇人異士,真是各有各的秉性,有些固然可惡,有些也實在有趣得緊。
寒暄兩句,沈墟回屋,玉盡歡仍未清醒。
好在還沒醒,醒來要是發現自己還穿著那套染血的臟衣服,怕是又要氣昏過去。
沈墟輕輕掛好劍,抱臂立在床邊盯著看了一陣,睡了一夜,玉盡歡的臉色明顯紅潤了些,一想到昨夜他不管不顧沖上來替自己擋下那一掌,心頭便軟軟的,熱熱的,仿佛泡在上好的竹葉青里。
再一想到姓玉的不知怎的只剩五年可活,那竹葉青便轉涼變苦,又苦又澀,腌得人心口發疼。
沈墟默默拿下肩上包袱,展開,抱出一套剛買來的新衣裳,買的時候那成衣鋪的老板娘將這衣裳夸得天上有地下無的,他也不識貨,只是看顏色挺亮眼,估摸著應該符合玉盡歡奔放的審美,一問價格,挺貴,也符合玉盡歡要挑就挑最貴的高要求,就買下了。
買都買了,自然要給他換上。
既要換新的,自然要先脫下舊的。
沈墟將衣服搭在臂彎里,面無表情地坐到床邊,將玉盡歡從被窩里掏出來,扶坐好,小心地將那顆金貴的腦袋安置在自己肩上。
就這樣,兩人并肩坐了好久。
再坐下去,身子要麻。
沈墟蜷了蜷手指,終于緩緩伸手去解玉盡歡褻衣的衣帶。
那衣帶打的是個死結,解了好一陣,直把沈墟折騰出一身汗來才解開,脫了血衣,扔地上,再抖落開新衣,抬起玉盡歡一條胳膊伸進衣袖。
整個過程中,玉盡歡的半邊身子都死死壓著他,這樣近的距離,肌膚相貼,耳鬢廝磨,沈墟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怕自己越發劇烈的心跳被人發現。
等他終于成功地將兩條胳膊都塞進去,耳朵已經通紅,指尖也在發顫。
他一垂眸,就對上玉盡歡血色半褪的唇。
第49章
喉結輕輕聳動,他鬼使神差地抬手,覆上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一點一點貼合,直到嚴絲合縫,溫涼細膩的觸感逐漸充斥掌心。
拇指扶住下頜,中指指根滑落至耳后,細細摩挲,摸到那層人.皮.面具與皮膚薄薄一線的貼合處,沈墟忍不住感慨,這面具做得如此精致,美觀,實在巧奪天工。
玉盡歡真正的樣子,就藏在這面具底下,只要偷偷揭開,趁他醒前再安回去,就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看一眼,就一眼……
小小的執念化作一根柔軟的羽毛,搔著心頭肉,癢癢的,使人蠢蠢欲動,沈墟黝黑的眼珠一錯不錯地盯著玉盡歡,薄光浮動,良久,他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他既已答應過玉盡歡,君子言而有信,豈能食言而肥?
放在以前,他從不會生出此類苦惱,從不會暗生僥幸之心妄動投機取巧之念,師父說得對,執念一旦萌生,求而不得,許多原則就會被欲望的洪流裹挾,一退再退。
如此一想,他腦中警鈴大作,正襟危坐,唯恐從此泥足深陷,但掌心里的觸感實在過于強烈,震撼心魂,他初嘗此中青澀滋味,貪戀那一絲悸動,撤手撤得就慢了些。
便在此時,一只手靈蛇般躥上來,準確無誤地捏住他的手腕,將他抓了個現行。
四目相撞。
玉盡歡眉長眼倦,三分戒備,七分冷淡。
沈墟白皙的臉頰很快浮上一抹淺淺的紅,他想后退,但他雙臂還圈著玉盡歡的身子,一動,勢必要將人丟開,那樣未免顯得太做賊心虛。
“你何時,醒的?”他只好硬著頭皮,故作淡定地替對方斂了斂敞開的衣襟,解釋起來磕磕巴巴,“別誤會,我剛好,在給你,換衣服。”
玉盡歡看清是他,眼底冷色悄無聲息地化去,薄唇卷起,一開口,嗓音沙啞:“怎么一夜沒見,你就成了個小結巴?”
“哪,哪有。”沈墟眼神亂晃,將玉盡歡的頭從自己肩上挪開,騰地站起,“你換衣服,我出去。”
“嗯?去哪?”玉盡歡作勢拉他,動作幅度略大了些,牽動傷勢,五臟六腑一陣攪動,他皺起眉頭,“嘶——”
疼自然是疼的,但堂堂魔尊鳳隱,親手拗斷自個兒手指眼睛都帶不眨一下的狠角色,怎可能一點小小內傷就疼得呻/吟出聲?
多半是裝的。
也只有騙騙沈墟這樣天真無邪的小白兔。
這招屢試不爽。
果然,沈小兔立馬乖乖坐了回來,平日里總是略顯寡淡的小臉上此時漾滿關切之色:“你沒事吧?要不要緊?”
玉盡歡懨懨一笑:“似乎暫時還死不了。”
“嗯,三昧大師替你看過,說你的傷無礙性命,運功調養幾日就能好。”沈墟看他,欲言又止。
玉盡歡唇色泛白,似是疼得緊,握住沈墟的手就不肯撒開:“你先扶我躺下。”
“好。”
沈墟找來靠墊,將他上半身墊高了,好讓他說話時舒坦些,過了會兒,又另端來一碗一早熬好的小米粥。
小米粥甜糯綿香,黏稠軟爛,喝完,胃里充盈,滿足感油然而生。
玉盡歡吃飽喝足,如一頭慵懶的大貓,瞇眼靠坐床頭,被伺候得渾身骨頭都酥了,頗為受用,心想這一掌,挨得值,找機會再多挨幾掌。
沈墟在床邊陪他坐著,一直拿余光偷覷,來來回回不知張了幾次嘴,每次話到嘴邊都咽回去,拇指也在不斷掐著食指指節,將那瘦長的指骨掐出道道紅痕。玉盡歡將他這副情態瞧在眼里,腹中已猜了個七七八八,難得大發慈悲,主動替他把話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