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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夜楓的坐騎有個名字叫破風,這匹馬跟著他征戰數年,經歷了大小數十次戰役,每每載著他乘風破浪、奮勇殺敵,如今卻被他用來拉車,當即就鬧起了脾氣,故意搖搖擺擺慢吞吞地走著。
“破風,你是今個兒草沒吃夠還是我虐待了你,再不走快些,下次便直接讓你去拉貨車。”席夜楓抬起一腳踹了踹他的屁股。對于破風他從不用馬鞭,因為破風極有靈性,每次幾乎都能聽懂他的話,可是這一次偏生跟他作對似的,哪怕他腳踹后臀也無動于衷,仍舊堅持己見,悠哉而行,再時不時低聲嘶鳴兩聲,偶爾臭屁地甩甩馬尾巴。
車內的洛清鳶聽著那一人一馬的詭異對話,強忍了笑意,只那嘴角的弧度卻是不可抑制地揚起。
洛老太太才小憩了半響醒來,疲乏已是去了大半,聽到這番動靜,也笑著搖搖頭,不想趕車的席夜楓聽見,便放低了聲音對洛清鳶道:“這定遠將軍是個好小子,還是你姐夫的堂兄,跟我們算是沾著點兒親戚關系。我如今沒事歇著,這么一琢磨,便又想起上個月你姐夫找來的那些護送你父親的士兵,貌似也是他手下的人。橫豎怎么看,這人情都是欠下了,祖母想著抵達西陽后,一定要讓你父親到將軍府送到請帖,請了他到府中吃頓家常菜,也好讓你父親表達一下謝意。”
車外那男子跟馬的嘟囔聲慢慢消了下去,耳朵微動一下。
“祖母所言極是,這人情怎樣都是要還的,不過,孫女兒以為,這人情太多太大,一時還真還不清。”偏頭想了想,露出一抹邪笑,倚著洛老太太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極低,“祖母,孫女聽聞西陽這邊城之地尚武不尚文,父親經了這一遭貶謫,縱使是西陽文官中官職最大的,可誰又曉得當地的百姓給不給這個面子。若是父親跟將軍走得近了,百姓哪還敢看輕了去。”
洛老太太聽了這話后微微吃驚,好生將她打量一番,“怪道蘭丫頭總在我面前說你鬼點子多,小小年紀都學會精打細算了。”這么多年來,洛清鳶和洛清蘭每日定會給洛老太太早晚請安,偶爾也過去陪著聊天解悶,可洛老太太卻覺得,鳶姐兒這一個多月的悉心照顧和大半月的一路相伴,加起來的時日都要比以前多。遇到賊寇時鳶丫頭雖驚怕,卻愣是一滴眼淚沒掉,比她想象中的堅強多了。
洛清鳶聽了洛老太太的話,眼睛一瞪,忙抱了她的胳膊,嘟囔著數落道:“好啊,原來大姐趁我不在的時候,盡在祖母跟前泄我的底,叫我如今一點兒面子都沒了。”
駕車的席夜楓早早豎了耳朵去聽,這嬌氣十足帶著幾分嗔怪的聲兒被他悉數用耳朵捕捉了去,眼里不知不覺就盈滿了笑意。心道:不錯,她的意見甚好,是該讓兩家聯系緊密些。
洛老太太見她笑意吟吟,整一個渾不知愁滋味的天真姑娘,心里便陡然升起幾分悲涼,握住她小手輕輕拍了拍,沉默下來。
洛清鳶本欲多多說笑,讓老太太也有些精神,不至于太過乏累,兀自說得高興的空檔卻見她忽然靜默不言,眉宇間似有愁緒,便湊了過去,笑問,“祖母可是想到什么煩悶的事,不如說出來讓孫女分憂分憂,祖母不是才夸了我鬼點子多么,煩心事憋久了容易得病的,孫女可不想祖母又因為心中藏事再傷及了身子。”
洛老太太聽得一笑,眉間的愁緒淡了許多。
只聞她輕嘆一聲,悠悠道:“鳶姐兒,若是你投生在太太肚子里多好……”
洛清鳶頓時明白過來她憂慮所在,心中并不如她那般憂心,反倒回握住她的手,道:“祖母不必為孫女擔心,有時候姻緣好壞哪里是從門楣高低看出來的,只要以后的夫君待我好,不給我心里添堵,哪怕他是個官員庶子,更或者是個平民百姓,我都會覺得自己嫁得值。這個中苦甜只有自己曉得,旁人的眼觀根本決斷不了什么。”
席夜楓懶懶斜著的身子微微正了正,一雙眼頓時放出亮光,連破風都好似察覺到主子的興奮,低聲配合著嘶鳴兩聲。
聽得這一番言論,洛老太太嘴唇龕了龕,竟覺得自己無話反駁,只是握緊了她的手,話中帶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波動,“好孩子,你是個有主見的,祖母今個兒才知道我孫女不是魚目而是珍珠,以后誰娶了你,就是他莫大的福氣。”
席夜楓聽到老太太最后一句話,更是得意地揚了揚眉,好似是自己多年珍藏的寶貝得到了獨一無二的稱贊,心里那個美滋滋呀,整個人便似浸在了蜜罐里。不知何時便粘在他發頂根里的一片樹葉,被風吹得飄落而下,經過他門面時,席夜楓鼓起腮幫子一吹,悠哉地看那綠油油的一葉小舟隨著那股氣流顫顫巍巍地飄動著,跟他此時的心兒一樣的,咿呀呀地跳著小舞。
而車內,洛清鳶同洛老太太說出那番話,微微吐了口濁氣,“祖母,說句實在的,有時候我反倒覺得祖母比任何人都懂我,今日這些話我哪里敢跟太太說。都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孫女不敢逾越了這個百年不變的理兒。”
洛老太太頓時笑開了顏,“鬼丫頭,說你人精你還不承認,你方才同祖母說那番話,無非是想著以后自己的婚事祖母可以給你撐管著一些。”
見被她直接捅破,洛清鳶也不再瞞她,笑瞇瞇道:“孫女只是覺得祖母多年來的經驗最是可貴,若有祖母幫著瞧瞧,孫女就算心里沒底也信得過祖母您的眼光。”
洛老太太十分受用地敲她腦袋一下,“鳶丫頭都這樣說了,祖母再不幫忙豈非惡人。”思酌了許久,便冒出這么一句話,“其實那劉節度使家的二公子我是見過的,看起來倒也配你。”
洛清鳶微皺眉,“今日被賊寇劫持時,除了定遠將軍,說話的還有一個青年,我聽他在將軍面前自稱明昊,可是祖母說的那劉明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