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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慶城數日前發現的那小童已是近段時間來城中橫死的第三個孩子。三位幼童全都四五歲上下,被人喂了迷藥后從橋上丟進河中,有一個是摔死的,兩個是被水溺死的。第三個小童出事的地方有一個年幼的目擊者,說看到了一個身著紅衣的女人站在橋上,但因為年紀太小,所說的話沒有被采信。如今城中有孩子的夫婦人人自危,流言四起。奇怪的是,榮慶城內的江湖客和官府都保持著怪異的緘默,消息一直被死死壓著,透不出分毫。
紙卷太小,字寫得密密匝匝。司馬鳳問信使:“就這么多?還有別的嗎?”
“有。”信使挺直了腰,像背書一樣說,“榮慶城十年前也出過幼童誘殺事件。當時死了五個小孩,年紀也是四五歲左右。那次的案子倒是有不少目擊者,打更者、夜歸者和官兵都曾見過一個身著紅衣的女人在十二橋上出沒。因當時已經是深夜,那女人來去如風,行蹤飄忽,加之夜霧沉重,所以沒有看到她面目。但兇手一直沒抓到,后來也不見有紅衣女人的傳言了。”
“十二橋是什么?”司馬鳳問。
“是榮慶城內河扶燕溪上的橋。橋共十二座,統稱十二橋,是比較低矮的石拱橋。最老的一座有三百六十四年歷史,最新的一座是六十多年前重建的,當時榮慶城破,石橋被毀,城中百姓湊錢又給它重建好了。”
司馬鳳有些吃驚:“你記得這么清楚?”
“剛剛來的路上記的。”信使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條,“當家雖沒說什么話,但他寫了張紙條給我。讓我記住上面的數字與情報,說與你聽。”
司馬鳳又高興起來了,笑瞇瞇地問:“紙條上還寫了什么?”
信使:“赤神傳說。”
阿四:“……啥?”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這“赤神傳說”四字,簡直和蓬陽集市小書攤上劣質的書冊一樣。他看過《紅纓槍傳奇》《狩鹿記》《白眉蛇妖》之類的玩意兒,倒是沒聽過赤神傳說。
司馬鳳蹙起了眉頭:“你這么一提,我好像有些印象。只是榮慶比較安寧,大案要案從來很少,十年前那事件直接報上了朝廷,倒是沒有我們這兒什么事。”
“是啊。”信使點點頭,他腦袋上的鷹也隨之點點頭,“兇手沒抓著,倒是不少人被免了職。”
“所以這一次才不敢聲張吧。”司馬鳳嘿地一笑,站起身來,“有點兒意思。不過我們要是去榮慶的話,算是誰請我們去的?”
信使聞言頓時一愣。司馬家的人出面去查案,不是官家來請,就是事主鳴冤。遲夜白讓他送信給司馬鳳,他完全沒思考過這個問題。一旁的阿四再次發揮狗腿本色:“少爺,既然這信是鷹貝舍送來的,自然就算是鷹貝舍請我們去的。鷹貝舍不愧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幫派,如此急公好義,司馬四欽佩,欽佩。”
司馬鳳很滿意:“阿四說得對,那就是鷹貝舍請我們去的了。”
信使還在發愣:“是這樣嗎?”
“當然是這樣啦。”阿四說,“這位大哥,你回去跟遲當家稟報一聲唄。我家少爺雷厲風行,指不定今晚就到了榮慶城呢。”
“……他放屁。”遲夜白冷冰冰地說,“今夜就能到,是神行千里,還是懂得上天遁地?”
信使諾諾低頭不敢出聲。那只鷹奔波來去,已十分疲憊,站在遲夜白手臂上,腦袋垂著,很沒精神的樣子。
遲夜白十分心疼。司馬鳳那里有鷹棚,但他沒想到司馬鳳居然沒給這鷹喝水吃食,更別說休息一番了。信使只說自己離開的時候司馬家主確實已經在準備出門,因為夜已深了,他騎著馬出不了城,干脆偷偷翻墻出來,連夜趕回鷹貝舍給遲夜白回稟。
遲夜白讓人把鷹帶下去好好照顧,轉身走了。
信使愣了一會兒,連忙跟上去:“當家,你不去榮慶城嗎?”
“我去了做什么?”遲夜白奇道。
信使想了想,心道確實也沒必要去。
“……你別去了一趟那邊就被阿四那些人影響了。”遲夜白語重心長,“有空多跟慕容練練武,阿四那人八卦又嘴碎,少跟他混一起。”
信使:“是。”
他沒敢告訴遲夜白,阿四這么八卦又嘴碎,全是被慕容海教出來的。
慕容海正陪自己夫人剪花耍著玩,沒空搭理信使,讓他自己去武場練武了。他笨拙地剪出了兩只尾巴交纏、手腳并齊的小狗,覺得十分可愛:“適不適合當家和司馬少爺?”
慕容夫人:“哎媽呀,好適合。趕明兒你悄悄貼到當家窗戶上。”
“他肯定會發現的。”慕容海說,“你去貼,他發現了也不會責怪你。”
夫人想了想,覺得慕容海說得很多,笑著把小狗收了起來。
第二天一大早,慕容海悄悄帶著夫人準備去貼小狗,結果發現遲夜白屋里沒有人。他抓住一個仆從就問,仆從說當家很早就走了,說是出海去找師父。
慕容海大吃一驚:“他真的不去榮慶城?”
另一邊廂,司馬鳳帶著阿四為首的四五個人,正在郁瀾江上乘船,一路逆水往西行進。
郁瀾江兩岸風光秀美,司馬鳳倚在窗邊打呵欠,聽到猿猴在高處啼鳴,聲音凄苦悲亢,令人動容。
好苦呀。他心想,是找不到婆娘還是找不到老漢?
又覺自己想得下流,拍拍臉龐,翻開了手上的書冊。
遲夜白讓他注意的“赤神傳說”司馬鳳沒想起來,昨晚上連夜把書房翻了個底朝天,終于從一本小時候看的舊書冊里找到了一點訊息。
赤神是上古兩位天神的妹妹,為阻止兄長相互殘殺而舍了全身神力,化為赤神峰。但在這故事里,在兩位天神開始屠戮人間之前,赤神還有另一段故事:她以天地日月精氣孕育神胎,卻無一個能平安生長,全都因故夭折了。第一個孩子溺死在天河之中,被魚蝦啃食,魂魄流浪天地間,化作日夜星辰共伴的云霞;第二個孩子摔入人間,化為百川百湖;第三個孩子誤食天燈,被焚燒而死,成為蒼穹東側的啟明之星;第四個孩子誕生之時就不會說話,日夜啼哭,最終化為黑夜圓月,冰冷地升上天空。而最后一個孩子死得倒是平常:他是被赤神扼死的,因他甫一出生便口吐人言,說的盡是神界秘事。孩童稚嫩聲音日夜在九重天震蕩,赤神無法忍受,最終自己了斷了他的性命。
這故事小時候他和遲夜白都聽說過,但司馬鳳如今再看,卻覺得十分可怕。
雖說只是故事,但其中隱隱有著詭怪的邏輯與信息,令他心中充滿不安。
第23章 十二橋(3)
一行人行船至中途,江面怪石漸多,再前行百多里,船只便無法繼續行進了。
“郁瀾江上游的這一段兒地方特別兇險。”船工說,“現在春汛剛過,夏汛又來了,水也變猛,反正我是不敢過去的。”
阿四:“那怎么辦?”
船工指指兩岸山壁上等候著的人:“你們若是肯掏錢,他們可以幫你們把船扛過這一段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