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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8父親的婚禮
瑤寨和鳳凰的苗寨和整個大西南的苗寨一樣,都是依山而建,建筑材料或取山木或取山石或取泥土,于是沱江邊上散布著錯落有致在城里人看來別具風情的吊角樓。每個苗寨都很近似,區別只是寨子大小、寨子的原始程度比較。
我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地方,真實的瑤寨就是一個貧窮閉塞、破舊落后的原始村落。
這里,冬天,遠山很高很高的地方可以看到晶瑩的積雪,在太陽的映照下,晃人的眼睛。山已不顯的那樣翠綠,江水依然幽深清澈。清晨的沱江很美,是那種讓人屏住呼吸的美,然后站在江邊又深深的呼吸
。沱江邊上的人念書不多,不善表達,天天又看習慣,麻木了,不覺得沱江有什么,沱江就像空氣一樣,大山一樣,像碎石板胡同里閑逛的狗一樣。平常著一直就在那里。
1985年,更晚亦或更早的那年舊歷十二月二十八,我們的母親離世后的第二個臘月,這之前的幾天,家家戶戶已經在忙活著張羅過年。
瑤寨,散發著年味。
煙囪里擠出一團團一疊疊的青煙,團團疊疊的青煙在煙囪口打了個愣,隨即被哪來哪去的風吹得無影無蹤。灶膛的火燒的通紅,鍋臺邊上粘滿了油漬,竹木鍋蓋蓋住的大鍋里咕嘟咕嘟響個不停,混合著豬骨頭,豬頭肉,豬手,咸水鴨,老香菇,熏筍干,蓮子,花生,八角,香葉,桂皮,生姜等各種各樣截然不同的香味,從破了毛邊的竹木板蓋子里竄出來,擠出來,冒出來,隔著早被熏的黑咕隆咚,折了木條的窗戶欞子里飄出來,在寨子的低空盤旋游蕩,不經意的竄到誰的鼻子了,等著那個人說一聲:哦,真香,過年了。
所有人的臉上洋溢著過年的幸福。
天要亮了,只剩兩天舊年就過去了,春天姍姍而至。瑤寨,遠遠的有嗩吶鑼鼓喧天,一只在孩子眼里格外龐大的迎親隊伍繞寨子外圈駛出河口的青石板路。一個算不上英俊的男人騎在一匹安祥的老馬上,已經不年輕的我們的父親臉上寫滿了無奈的期待和欣喜。沒有了孩子的阿媽,過去的這一年多,很難。父親和他胯下的老馬走在隊伍前面,他們都配戴著很紅很紅的大紅花。緊跟其后的是敲鑼打鼓吹嗩吶的幾個人,幾個拿竹竿的男年輕人,再跟著是八個身著艷麗苗族彩衣的婦女,頸前的仿銀飾發著奪目的光彩,亮藍的上衣繡著花邊。瑤寨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夾在迎親的隊伍當中。終于到鄰村新娘家門口,人們載歌載舞,歡呼雀躍。新娘家的院子干干凈凈,幾只鵝幾只鴨子縮著脖子擠在東北角用竹條搭起的狗窩里,狗食盆兒翻倒過來,里面和著菜湯和污物的稀米粥淌在地上,平時來個生人就狂吠不止的黑狗像換了個狗似,擠在一群母鴨母鵝柔軟的身子旁邊,瞪著一對驚懼的大眼睛,注視著院子里發生的一切。
無論多大年紀結婚,就算當了很多年娘的新娘也叫新娘。新娘家預備了攔門酒,接親的人照慣例喝上四杯。然后有男的和女的跳起舞蹈,是一種動作簡單富有張力的勞動舞蹈。不會跳舞也不會對情歌的父親用他涔著河南腔蹩腳的苗寨方言,向里屋的新娘表達愛慕。早被打動心思的新娘盛裝出門,臉蛋上打了胭脂,頭上用藍黑色的長布巾一層一層的緊緊纏裹著,套著一頂亮閃閃綴滿大紅二綠毛線絨的鍍金頭飾,衣服上鑲著金線紋案,翠綠的葉子,杏紅的牡丹,和幾處鍍金的小鈴鐺,是個稱不上好模樣的女人,臉上的皮膚也不細嫩,她名正言順的成了我們的媽,我們后來的媽。她還帶個兒子,名叫寶。
聽說過父親有一個做過縣長的的父親,還聽說祖父死前應該給我的父親留了些銀元或是金子。總之,對于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