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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她再次被喚醒,已經是她死后的第十二年了。
剛醒來時,頭疼欲裂,她努力睜開雙眼,可視線一片模糊。
倏地,便聽見一聲少女的驚呼。
“快來人呀,公主醒啦!”
接著,她感覺四周有不少人圍在她的身邊。他們說著北遼語,嘰嘰喳喳的,什么也聽不清。
北遼語?我這是,又回來了嗎?
她察覺到自己的右手食指、中指如同被針刺般疼痛,一股酸癢瞬間爬遍四肢百骸。不久,視線不再是一片漆黑,逐漸能看出周邊事物的大致輪廓。
蕭泠泠努力睜開沉重的眼皮,想要看清周圍的一切。
“太好啦!太好啦!巫醫的方法果然有用,公主醒啦!公主醒啦!”
一陣銀鈴似的笑聲傳來,蕭泠泠循聲望去,只見一位北遼侍女打扮的少女,約莫十歲左右的年紀,正睜大一雙黑琉璃般清澈的雙眼,一臉驚喜的看著她。她興奮的鼓起掌,垂在后腦勺的烏黑順滑的麻花辮也隨著她的身體興奮地搖擺著。若是條件允許,她怕是要歡喜地跳起來呢。
她躺在厚厚的錦被中,喉中嘶啞灼熱,口不能語,只能用目光打量著四周。
只見一位年紀長一些的侍女走上前來,握住蕭泠泠的右手,有什么東西突然從本就刺痛的食指和中指中傾涌而出。蕭泠泠嗅出空氣中的腥甜氣。是血。
年輕侍女見狀,立刻遞上一個牛骨制成的杯盞,接住從秦泠泠指尖涌出的血液。
放血的侍女道:“將污血排出體內后,只要公主的燒退下去了,那這急癥就差不多痊愈了。”
蕭泠泠將視線從疼痛的指尖,轉移到說話的侍女臉上,不由地怔住。
那婦人約莫叁十來歲的年紀,可雙鬢已染上白發,額頭也爬上了些許皺紋,風霜在她的兩頰上也刻下粗糙的紋路。
這不是初夏嗎?她怎么一下子老了這么多,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怎么生出了白發和皺紋?
這又是哪里?我不是在四處游蕩嗎,怎么一下子又到了馬車中?身邊的這個小女孩兒是誰?看她一身北遼侍女的裝扮,難道我又回到了北遼?
蕭泠泠有太多的疑問了,可她的喉嚨干渴嘶啞,張張嘴巴,卻只能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竟說不出一個字。
初夏見蕭泠泠掙扎著想要說話,忙按住秦泠泠想要起身的肩膀,用北遼語道:“公主先好好休息,昏迷了半個多月,說不出話是正常現象,莫慌。如今已沒有前幾日那般燒了,想必要不了多久便能痊愈,有什么話到時候說也不遲。”
說罷,又轉頭吩咐侍女,道:“烏雅,快去給公主倒杯溫水來。”
初夏接過烏雅遞來的溫水,讓烏雅扶起蕭泠泠酸軟無力的身子,用牛角杯小股小股的給秦泠泠喂水。
到底是大病過后,蕭凜凜身子體力不支,想著想著,沒多久又昏睡了過去。
在她再次昏睡的睡夢中,原主的記憶也如洪流般涌入她的腦海。
她花了很長時間才接受了當下的事實。
她重生了!
原來,這具身體的主人名喚“桑玲兒”,是北遼皇帝蒙哥罕最小的女兒。如今,正作為北遼向大周交好的象征,前往大周和親。而現在,時間算下來,已經是前世的“蕭泠泠”死后第十二年了。
蕭泠泠對“桑玲兒”其人有些印象。在自己嫁去北遼的宴會上,桑玲兒也不過才兩叁歲的樣子,粉雕玉琢的小團子正窩在她的母親懷中,圓鼓鼓的小手向蕭泠泠方向揮舞著,嘴里咿咿呀呀的說著北遼語。孩子年級尚小,只能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不知道說了什么,逗得周圍的大人們哈哈大笑。
桑玲兒是北遼皇上最小的女兒,更是他已過花甲時所出,于是對她寵愛的不行。其他人見桑玲兒如此得寵,也上趕著巴結她。在眾星捧月的光環下,桑玲兒不過四五歲的年紀,性格就已經十分的任性跋扈。
只是,再受寵的公主,也會成為兩國政治聯姻的棋子,終究也只是掌權者的牽線木偶。回想自己的上一世,心中不免戚戚然。
前半生再受寵愛又如何,不也會像前世的自己一樣,成為政治斗爭的犧牲品么?歷史洪流滾滾而過,史書中寥寥數筆,便概括了倉皇而又坎坷的一生,又有誰會真的記住我們。
多可笑啊。蕭泠泠不禁冷笑,重活一次,卻仍舊難逃和親的命運。難道我這一生,便該如此么?若是有機會再投胎,那自己定要去向閻王討一個好一點的八字,不求大富大貴,但求平靜安穩。
蕭泠泠看著周遭陌生的一切,心里不知是喜是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