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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誰啊。
連棠犯得著跟他解釋么,她煩躁的推開面前的果盤。
那果盤實在是不小,又重,林端手下一虛,盤子差點脫手,他趔趄著向前跨了兩步,連果帶盤的收在懷里,腦袋卻“砰”的一聲,撞在前面的書架上。
“嘶——”他痛的倒吸了一口冷氣。
“鬧什么?”祁衍換上小立領(lǐng)的盤龍常服,轉(zhuǎn)過書架,走過來,入目就是小姑娘泫然欲泣的模樣。
連棠眼尾緋紅,雙瞳水盈盈的,她屏息,把隨時要奪眶而出的眼淚一點點逼回去,懂事的樣子分外惹人心疼。
林瑞指著連棠,咬牙道:“陛下,這丫頭,偷懶還偷吃,太可惡了。”
祁衍蹙眉,冷聲問,“你做了什么?”
林瑞指著連棠手里凌亂的宣紙,“她,不做正事,偷偷謄抄書閣私藏的書稿,居心叵測啊。”
林瑞的父親當(dāng)年是元寧帝麾下第一大將,他幾乎是在祁衍的軍帳中長大,面對皇帝自然比別人多了幾許從容。
祁衍卻仿佛沒聽見他的話,只目光向下壓了壓,顯然已經(jīng)沒了耐心。
林瑞猶疑一瞬,繼而大喇喇道,“我撕了她的手稿。”
空氣突然凝結(jié)了般,林瑞不自覺放緩了呼吸,覺得今天的皇帝有點陌生。
“那就親手把它們粘起來。”祁衍的聲音帶著淡淡的威壓,不容置喙。
林瑞一臉被雷劈了的表情,半晌才回過神來。
祁衍走后,連棠坐在竹簟努力拼湊手稿,林瑞吊著眼梢打量她半晌,俯下身子,悄聲問,“他為什么幫你?”
連棠懶得理他。
林瑞也不在乎,又瞄了一眼櫻桃果盤,繼續(xù)壓著嗓子道:“我以前在書閣可從未見過水果,更何況是這么嬌貴的櫻桃。”
他鍥而不舍的追問,“你倆什么關(guān)系?”
“唰啦”一聲,連棠擲下手里的宣紙,往他面前一推,“別忘了陛下的命令。”
說完,起身丟下他一個人,走了。
隱身到書架后頭,連棠頓住腳步,腦中正天人交戰(zhàn)。
她不知道該不該找元寧帝說清楚。
林瑞雖然沒搞清楚緣由就瞎嚷嚷,但有一句話沒說錯,她確實在中飽私囊。
今日她本該和全盛一起放香囊的,卻抽身做自己的事,且不知自己的私心是否觸犯了元寧帝的忌諱。
她不知道書閣的書不能謄抄,上一世她做御筆博士的時候,其中的一項差事就是抄書,不過那時抄書是公用,她今日所為卻是為個人了。
她理應(yīng)道歉。
林瑞問她和元寧帝的關(guān)系,她沒有辦法回答,縱然上一世他們的生命有一絲牽連,也改變不了這一世注定陌路。
他是天子,受萬人崇拜,而她以后會離開皇宮,安安穩(wěn)穩(wěn)的做一個良民,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如今她用了點手段留在書閣,又假借為書閣做事的名頭,行個人之私,心里有點愧疚。
不管怎么說,元寧帝不曾為難過她,甚至對她還不賴,且聽林瑞的意思,書閣的鮮果是專門為她而設(shè),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她都感受到了這位君王的善意,她...不應(yīng)該欺瞞他。
至少抄書這件事不能欺瞞。
深吸了一口氣,連棠走到元寧帝辦公的寬幾邊,徑直跪了下來。
祁衍手里的朱筆一頓,抬眼,深不見底的眸子里有微光閃了一下。
連棠心臟仿佛被牽了一下,倏而開始狂跳,聲音仿佛打了結(jié),“臣女有罪...請陛下責(zé)罰。”
“唔——”祁衍目光一凝,“何罪?”
連棠垂首斂目,小聲道,“臣女不知道書閣的籍卷不能謄移,私下抄了數(shù)十頁。”
祁衍好奇,“為何抄書?”
連棠垂下的長睫輕顫了兩下,她既然決定向皇帝請罪,就沒有打算隱瞞目的。
她先俯身叩首,而后一一道來,“臣女家有一幼弟,正值上學(xué)的年齡,他對國子監(jiān)心懷崇意,癡想通過明年春日的院試考核,無奈他入族學(xué)年齡晚,根基不穩(wěn),臣女之前手抄馮太傅的講義供他復(fù)習(xí),卻不想又?jǐn)嗔颂档恼n程,今日在書架間忙碌的時候,看到幾冊適合國子監(jiān)考試的書籍,一時情急,未得陛下恩準(zhǔn),就拿來謄抄,實是錯了。”
祁衍瞳孔一亮,不由的多看了她兩眼,原來她昨日心傷到不來書閣,是因為不能幫弟弟抄馮太傅的講義。
他以為是因為祁麟...
祁衍正色,“情有可恕,但書閣有書閣的規(guī)矩——”
他面容清肅,嗓音低醇淡遠(yuǎn):“還是得罰。”
第9章
連棠心里一驚,甫然抬睫,看到元寧帝面色凝肅,半斂的長眸里仿佛沉了寒冰,讓人不敢直視。
她惶然垂下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