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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柏行對晏杭的態度本身是非常復雜的,什么都不想說,可不知道為何,他下意識地覺得眼前的人能解決書月的困境。
心中掙扎一番,他還是如實說了:“情況不太好,小皇子發熱五日都還未醒,公主今日……因照拂小皇子太過辛苦差點昏倒在地,在下也實在是蠢鈍,至今未想到治療的法子。”
他又懊悔又自責,臉色通紅。
而晏杭卻淡然說道:“此癥素來兇險,太醫院都束手無策,陳太醫莫要太過自責。晏某倒是知道該如何治療,愿意將法子告訴您,還要煩請您將小皇子治好?!?
陳柏行猛地抬頭,看著燈下一身便服卻依舊氣度不凡的英勇男人,一剎間恍然覺得自己被比得矮小許多。
他心中交織著許多情緒,最終咬牙說道:“晏杭大將軍文武雙全,哪里需要在下幫您轉達?您不如進宮一趟吧!”
哪知道晏杭自嘲一笑,眸色黯然:“晏某戴罪之身,哪里配得上進宮?還望陳太醫為了大局著想,盡快結束這場時疫?!?
第42章
陳柏行沒有回家, 從晏杭那里出來之后調頭又去了宮中。
他一路糾結,心中起起伏伏,直到走到小皇子的宮殿門口, 便瞧見幾位大臣正在殿內一臉正氣地同書月講話。
“如今皇上在外征戰,小皇子就算是有些發熱,也必須肩負皇族使命,如今天氣干旱, 不少地區顆粒無收, 農民死的死逃的逃, 正是要祈雨的時候,小皇子理當出來代替皇上祭天,求一場好雨!”
“不怪微臣們為難公主, 實在是身在皇家便要為社稷考慮,小皇子縱然病得再難受, 也不能不顧百姓啊!”
“微臣懇請公主殿下允準小皇子為社稷百姓祈雨!”
書月本身這幾日就勞累無比,此時氣得頭都昏了:“他得的是時疫!如今都還在昏睡著起熱, 如何祈雨?且自古以來,祈雨就真的會下雨?各位大人有閑心在此逼迫病中的小皇子祈雨,不如想想如何安撫幫助災民!”
那地上跪著的大臣們互相看了幾眼,他們本身就是文臣, 當初蕭豫西打進來的時候, 他們迫于無奈點頭承認了蕭豫西的皇位, 可如今蕭豫西御駕親征,南方又傳來大旱的消息,且有人來報, 直說邊關十分難打, 因著此番是兩個國家結盟妄圖趁著蕭豫西初上位, 一舉打進中原!
就算是蕭豫西再如何英勇,只怕也敵不過那兩國結盟的重創,只怕蕭豫西這一去都回不來!
他們在刁難書月跟小皇子的時候便沒了忌憚,只想把宮總攪和得一團亂,好快快地推舉出一位大臣,瓜分蕭豫西手中的權利。
“公主若是這般不顧社稷與百姓的安危,微臣們便只能在此長跪不起了!”
書月見那幾個老頑固跪在地上,個個都一臉正氣的樣子,忍不住冷笑:“你們愛跪便跪!”
她轉頭進去繼續照顧懷瑾,可看著懷瑾昏睡不醒的樣子,忍不住眼睛發酸。
直到陳柏行又折返回來,他焦急地告訴她,自己找到了一種新的辦法,有八成可能治好懷瑾!
書月立即說:“什么法子?何處找的,可有人曾用過?當真是有用么?”
她是急著救懷瑾,但也不能讓懷瑾冒太大的風險!
陳柏行瞧見眼前女人略帶憔悴的臉,他在那一霎那面色變得無比遲疑,徘徊在兩條路之間,可無論選擇哪一條,他都覺得心痛無比!
最終,陳柏行跪在了書月跟前。
“回公主殿下,此法子是晏大將軍曾用過的,他在軍中第一年曾被奸人所害染了天花,性命垂危之間,有一位軍中人給他這個家鄉的土法子,晏將軍昏睡好幾日,用了這個土法子便逐漸地好轉了。他托微臣將此方子轉告給您,說孩子年紀小,用藥的時候劑量小一點,等到孩子吐血的時候也莫要害怕,那是將肚子里的毒素吐了出來,而后便會好轉?!?
陳柏行將藥遞上來,書月看著那一包草藥,怔怔地看了一會兒,她什么都沒問。
而后,書月便吩咐下去:“去將藥煎了?!?
陳柏行倏忽抬頭看她,二人對視上之后,書月才猛然發覺自己剛剛的反應不妥。
她又問:“陳太醫可檢查過藥了?有什么不對?”
陳柏行垂眸:“檢查過了,雖然是土法子,但藥的確是清熱解毒之類的,興許是有用?!?
他本身心中七上八下的,此前一直自責努力了這么久,始終不夠了解書月,無法走到她的心里。
方才那一霎那,他才知道,是他來晚了。
在他來的時候,書月與那人已經完全地嵌入到了對方的靈魂中,他們莫名地相信對方,無論經歷再多事情,都是如此。
所以,晏杭給的藥,書月絲毫都不會懷疑。
屋中一時寂靜下來,等宮女將藥煎好,書月親手給懷瑾喂了藥,這才將陳柏行送了出來。
只是才走到屏風外頭,陳柏行便頓住腳步回頭看向了她。
“書月……”他沒忍住喊她的名字,興許也是最后一次這樣喊。
書月也沒有介意他喊自己的名字,只是探尋地看向他,卻見陳柏行苦笑一聲:“先前的荔枝,荷花,彩虹,小貓,石頭……許多許多你喜歡的事物,都不是我想出來的。我想我們的確是不合適,開始的時候是由我來開口的,結束的時候我想也應該說清楚,那便由我來說清楚吧?!?
這一段話,讓書月一顫,她眸子氤氳著迷霧似的,看著陳柏行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有說。
而陳柏行將這話說出來之后,仿佛徹底松了一口氣,輕笑了一聲。
“我本可以不說,我可以騙你,這樣我便有許多可能與你走下去,可我也知道,我若不說,我一輩子都不能原諒自己。而你,也永遠得不到自己心里真正想要的答案。你想要什么,你自己可曾知道?”
他看著書月的眼,書月察覺到自己的心跳劇烈跳動了兩下,下意識地否認:“陳柏行,你誤會了,我沒有那樣想。”
陳柏行收回目光,淡淡問:“沒有哪樣想呢?”
他根本沒有說,而她卻已經聽懂,她興許是沒有想清楚,也興趣是不愿意承認。
但就算如此,那個人卻始終都明白她,清楚她。
這世上大抵也只有那一個人這般懂她,令陳柏行望塵莫及。
出宮之前,陳柏行笑著看向書月:“我真心希望你所希望的都有希望?!?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