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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兄長擔心了,秋穗便有些后悔自己剛剛的口舌之快。但心里的氣顯然沒消,這會兒要她低頭也是沒可能。
所以秋穗仍氣著道:“主家是這個意思,但我不愿,還在極力爭取。”不免又要擠兌兩句,“我一女子都知道與命運做抗爭,阿兄怎么就認命了呢?如今你連我都不如,你早不是我認識的那個阿兄了?!闭f罷秋穗丟下食盒,自己扭臉就走了。
余豐年還有許多話想問清楚,奈何秋穗走得極快,幾步就跨去了門外。
秋穗走后,方才一直悄聲立在門邊的傅灼這才現(xiàn)身到大堂來。余豐年見到他,忙抱手躬行道:“傅提刑?!?
傅灼自己坐下后,示意他也坐。秋穗之前過來會把二人的飯食都擺好,然后等他們吃完后,再把食盒收走。今日顯然是氣了,沒給他們擺好食物,也沒等他們吃完再走。所以呢,這會兒只能兩個男人自己動手擺菜布菜。
余豐年這會兒沒胃口,心里還一直想著妹妹方才說的那些話。幾次想開口問身邊的上峰,但欲言又止,最終又放棄。
傅灼一切都看在了眼里,慢條斯理擺好菜后,這才看向余豐年說:“方才你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既是聽到,且上峰又開了這個頭,余豐年就沒什么不能接著說下去的了,他起身抱手說:“家里父母一直盼著妹妹能回去,想在家附近給她覓個夫婿,日后就嫁在家門口,時常能見著?!?
傅灼抬眸看他,黑眸幽幽,深不見底。余豐年只看他一眼,觸到目光后,便迅速收回,但仍垂著頭,執(zhí)著的等著他給答復。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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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傅灼拿公筷給他夾了菜在碗頭, 心下有過一番躊躇和思量后,這才答他話道:“你說的這些,你妹妹早在之前就同我說過了。你們家的情況我了解, 所以你們想要闔家歡聚的心, 我自然也能理解一二?!?
“那提刑的意思是……”余豐年平素很是溫和的一個人, 不怕苦累,也不抱怨多干了活, 像是個任人欺負的面團性子。但在他在意之事上, 卻是異常的堅持, 似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意思。
這一點, 兄妹二人倒是挺像。
傅灼說:“你妹妹既不愿, 我自不會勉強……她方才說那些話不過是故意氣你。她想你繼續(xù)讀書,考功名走仕途,不愿你一輩子只干仵作這一行。”
得了準確答復, 余豐年這才定下心來。在傅灼敲了敲桌案, 示意他坐下后, 他便順勢落座。
再次坐下后,余豐年這才同傅灼道:“不瞞提刑大人, 草民之前或還心有抱憾, 覺得自己此生沒能科考沒能入仕很是可惜。但這些日子跟在大人身后忙了幾樁案子, 草民心里的那點缺憾再沒有了??瓶既胧? 原也是為了能做些實事的,既如今草民做的就是實事, 又何必再在意是不是走了科舉呢?不過是殊途同歸罷了。”
傅灼對余豐年倒更有幾分刮目相看了,古往今來, 能如他這般只做實事, 卻不較功名的, 實在不多。
對他所言傅灼心中自有評判,但傅灼卻沒說,只又提到了秋穗去,他道:“但你妹妹似乎對此很是執(zhí)著,方才還發(fā)了脾氣?!彼贿吢龡l斯理夾了塊魚肉送入口中,一邊說,“我還是頭一回見她發(fā)脾氣?!?
那日見過她狡黠的一面,但卻從沒見過她動氣。
傅灼心中不免會想,原來她那樣性子的人,在自己最親的親人面前,也是會徹底卸下偽裝,露出自己本來最真實的一面的。有些脾氣未嘗不好,人非木石,是該有喜怒的。
余豐年卻怕妹妹方才那模樣會讓眼前的上峰心生不滿,于是忙替自己妹妹致歉說:“秋穗是我們家的獨女,幼時父母常寵著她,所以她脾氣時常也有些嬌縱。今日是我氣著她了,不然她不會如此,還望提刑大人別同她一般計較。”
傅灼道:“她是沖你發(fā)的脾氣,又不是沖我,我計較什么?放心吧?!?
不過聽了余豐年這些話,傅灼心里也難免會想,原來她也是被父母嬌寵著長大的。若不是家中遭難,迫不得已賣身為奴,她或許也會如所有得寵的千金小姐一樣,有個明媚的幼年和少女時期。
那邊秋穗其實心里也挺難過和不安的,雖說了那些話后自己當時解了氣,但回來的路上她就后悔了。
兄長本就受了委屈,她還那樣說他,戳他脊梁骨……她為什么當時就不能忍一忍呢?
在侯府當女奴這么多年了,她早修得一副溫和的好脾氣。也不知怎的,今日竟然沒能控制得住。
許是昨兒同梁娘子閑聊時聊起了兄長,她心里便更為兄長不平和惋惜的緣故吧?
一整個下午秋穗都躁郁不安,好不易捱到了晚上傅灼回來。她得知郎主已經(jīng)回了修竹園后,立即做了廚房的收尾工作,將今日的夕食裝進食盒內(nèi),然后提著食盒往書房去。
若是最開始剛調(diào)過來,秋穗自然會謹言慎行,不敢提一句同伺候郎主無關(guān)的事。但如今她在郎主身邊侍奉也有些時日了,二人相處不再似最開始那般生疏,所以秋穗即便知道或許不該提,也還是提了。
“郎主,不知奴婢的兄長……今日心情可佳?”秋穗一邊伺候他洗手,一邊小心翼翼問。
傅灼心知肚明她想打探什么,但卻裝著并不知情的樣子,只是一邊安靜洗手,一邊明知故問:“打探這個做什么?”接過干巾子來擦了手后,遞回去,然后抬起黑眸望著面前之人。
秋穗服侍完主家洗完手后,就把盆和布巾遞給了一旁的小婢,她則繼續(xù)奉了茶遞過去給他,而后才猶豫著說:“也沒什么,奴婢就是問問?!弊匀徊辉笇⑽玳g同兄長的爭吵告訴他。
但還是抓心撓肺想探知到兄長的情況,于是秋穗不依不饒道:“午食郎主和兄長可用得好?”
傅灼已經(jīng)轉(zhuǎn)身坐去一旁炕沿歇下了,他聞聲說:“提起這個我正有話問你,怎么午間都沒瞧見你人,你就走了?”
秋穗有一瞬的語塞,一時沒能想好怎么答他的話。而傅灼呢,捕捉到她臉上的遲疑后,眼底現(xiàn)出了些笑意,便低頭吹了吹茶盞里的茶沫,也不追問,也不轉(zhuǎn)了話再問別的,只是安安靜靜等著聽她怎么糊弄自己。
哪知,她竟說:“那日奴婢回來的晚,被郎主訓斥了一頓,之后奴婢便一直記在了心中。這幾日想著,左右飯食送到了就行,也無需奴婢一直候在那里等你們吃完……故而便先回了。”
傅灼“哦”了聲,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然后道:“你說的也對,路上一來一回,也得耽擱半個時辰的功夫,再加上午間你留在提刑司衙門的半個時辰,如此算來一個時辰就沒了。這樣吧……”傅灼擱下茶盞,抬眸望著站在自己跟前的人,認真道,“明日起,你做好飯食后叫底下的人送去就行。又或者,讓外面的小廝送,他們外頭風吹日曬慣了的,也不怕勞累。你呢,午間多做了一頓飯食,也著實是累,正好趁這個空好好休息休息?!?
“郎主!”秋穗顯然急了,她腆臉笑著道:“奴婢并不覺得累,何況這本就是奴婢的分內(nèi)事。飯食是奴婢親手做的,奴婢必須親眼瞧見郎主吃到口中才放心,若假了他人之手,奴婢就算閑在家里,也必不能心安?!?
傅灼原也只是逗一逗她,并未真想斷了她同自己兄長的往來。既她已經(jīng)厚著臉皮自己挽回了,傅灼自然也不再繼續(xù)為難下去。
傅灼說:“既如此,那還是一切照舊吧?!?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