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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府上突然出了這樣的事, 余豐年余歲安兄弟二人也俱是嚇了一跳。余歲安就站在葉凌修身邊,這會兒眼疾手快,立刻扶住了險些暈倒下去的葉凌修, 然后三個人呆愣過后, 突然反應過來似的, 立刻急匆匆都往外面趕去。
葉家老夫婦那邊,和余秀才夫妻兩個, 也都得知了情況趕過來了。傅灼和秋穗恰好就在園子里散步, 聽到動靜是最先趕過去的。這會兒柳氏已經被救了上來, 正仰躺在湖邊的空地上, 而她旁邊, 渾身濕透的小青白正在嚎啕大哭喊著娘親。
秋穗在侯府里呆過,見過一些世面。她見柳氏這種情況其實就是湖里水喝多了,一時憋住了氣兒, 沒有緩過來, 只要能幫她將卡在喉嚨的那些水弄吐出來, 那么她就能活。所以秋穗也顧不得多少,一邊差人去城里請大夫來后, 一邊她則直接跪坐在了柳氏身旁, 然后一下一下按壓著她胸腔的位置。
起初都不太行, 任秋穗怎么按壓, 柳氏就是沒有絲毫反應。直到最后秋穗都急了,開始手忙腳亂起來, 傅灼眼見這樣不行,若再不將人胸腔里的水按出來, 怕這柳氏今日就難保一命了, 所以他也再顧不得什么男女大防, 也趕緊單膝跪在秋穗身邊。他沒有直接觸碰柳氏的身體,而是按著未婚妻的手,然后他用力,他把自己手中這個力道傳送到未婚妻手上,再由未婚妻的手按壓柳氏胸口,逼她吐出水來。
傅灼手腕力量大,力道用得精準,位置也按得更正確一些。所以,有他的加入后,柳氏漸漸有了些反應。先是嘴角開始有水溢出,然后很快,她便突然吐出了一大口水來。
這口水一吐出來后,柳氏緊跟著也幽幽轉醒了。秋穗見狀,忙高興著道:“醒了,葉家嫂嫂醒了。”然后又顧慮到這會兒天極冷,此番雖然人是救回來了,但很怕又再因為受了寒氣而傷了身子根本,于是秋穗立刻喊,“葉家阿兄呢?!?
葉凌修正好這會兒跌跌撞撞趕了過來,聽到有人在叫他,他立刻撲了過去。
什么叫失而復得?他此刻就是這樣的心情。
原以為妻子遇難了,聽到消息時人都傻了。這會兒瞧見懷中人仍有新鮮氣兒,葉凌修寶貝似的將人緊緊抱在懷里,說來也是七尺的高大男兒,這會兒竟嗚嗚咽咽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哭了起來。葉凌修將臉埋在柳氏脖頸處,一個勁說對不起。
旁人都以為是葉凌修哭是因沒護好妻子而自責,只有柳氏明白,他是在對過去道別。
她等這一天等了好久,如今總算是等來了。她就知道,他心里是有她的。
余家給柳氏母子準備了房間,很快,府上家奴請的大夫也匆匆趕來了。秋穗找了一身自己的干凈衣裳給柳氏換上,又讓弟弟歲安找一身他小時候穿的衣服來給青白穿。余喬氏還吩咐了府上家奴去廚房燒兩鍋熱水,打算讓他們母子一會兒泡個熱水澡,驅驅寒。
大夫把了脈,說人沒什么大礙,就是受了寒氣,接下來一段日子一定要注意保暖。飲食上,也要多加注意一些。
聽了這個話后,葉家一家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余家好客,想著人又是在自己府上出的事,于是余喬氏忙站出來說:“這幾天凌修媳婦需要靜養,不如就暫歇在咱們家吧。等哪日她徹底將養好了,你們再接人回去不遲。我想著,回去后也一樣還是臥床靜養,而且五山鎮離城里也有大半個時辰的車程,一路顛顛簸簸的,別回頭人沒事也給顛出事來了。”
這事無需葉家夫婦拍板,葉凌修自己就能做主,所以葉凌修聽完后也不跟余家客氣,直接就起身作揖道謝道:“多謝余家伯娘,這些日子,晚輩也想一并留下來,以好照顧柳娘?!?
余喬氏一直都知道眼前這位后生可能沒有徹底對她閨女死心,多少因為當年的事,他心里還有疙瘩在。此番既見他因為此事解開了這個心結,心中自然也為他高興,更是為自己女兒而松了口氣。
雖說女兒如今早同傅家郎君定了親,但若是葉家侄兒一直對她念念不忘,日后萬一哪里出了點什么事,也是一樁禍害。如今可好了,葉家侄兒徹底認清了自己內心,知道了一直陪伴在他身邊的妻子才是他此生的良人,那么以后他同女兒就真的是橋歸橋,路歸路了。
今天這事兒雖然不是什么好事兒,但結局對所有人來說,卻都是個好的結局。
*
葉凌修一家三口都暫先留在了余家,有父母兄弟們照拂,秋穗也就沒再管此事。過了年初一,她就簡單收拾了下包袱,跟著未婚夫一道入京去了。
接下來幾天,秋穗幾乎都是在侯府里度過。如今人雖還沒真正進門,但同已經是傅家兒媳婦也無甚區別。府上老太太寵她,長嫂吳氏也喜歡她、會事事都為她著想考慮。二房嫂嫂同她雖無過多交情,但卻也從不曾為難過,平時遇上了,也是對她客客氣氣,甚至是帶著點恭敬的。
也就四房的邱氏夫人會在四下無人時說幾句話奚落她,但秋穗并不把她放在心上。所以,往往都是邱氏沒氣著秋穗,反倒是她自己被氣得個半死。幾回下來后,也就漸漸安穩老實了,不再來到秋穗面前找事兒。
正月里,十五之后的一天,宮里突然傳來貴妃娘娘病了的消息。圣上隆恩,特準傅侯府家眷入宮探望貴妃。被差到傅侯府里辦差的中貴人說:“貴妃娘娘特意交代了,要老夫人您將五郎媳婦也一并帶上,娘娘想見一見?!?
秋穗這日恰就在侯府,所以,正好跟了傅老夫人入了宮去。
貴妃娘娘秋穗是見過的,那時候還是老太太身邊的婢女時,偶然一次,她得了隨老太太進宮拜見的機會。當時從皇后娘娘寢宮出來后,便去了貴妃那里。當然,她并沒在貴妃面前露過臉,甚至連話都沒有說過一句,不過是安分守己著默默候在老太太身邊,等著老太太同貴妃話完家常后,她則又默默跟在老太太身后回家。
所以,這回貴妃叫了她入宮去,秋穗心中多少有些忐忑和緊張。
老太太看出了她的不安,只笑著寬慰她:“你別害怕,娘娘叫你過去,該只是想見見你這個人的。五郎定親一事,她是知道的,她聽了你和五郎的故事后,就十分想見你一面。上回我進宮見她時,她就這樣說了,只是沒想到,如今召見你,卻是在她病中。也不知道,她這是怎么病的,如今可好些沒有。”
見老人家擔心貴妃,秋穗又反過來寬她老人家的心道:“貴妃娘娘是天生的富貴命,吉人自有天相,她肯定能遇難呈祥逢兇化吉,您別擔心。而且,圣上也極寵娘娘,這不,一聽說娘娘病了,立刻就叫她娘家人入宮去探望。”秋穗對老太太是再了解不過的了,知道她老人家心病在哪兒。老太太疼貴妃這個閨女,而貴妃一顆心都撲在了圣上身上,只要說些圣上隆恩眷顧貴妃的話,老人家想必就能寬心了。
果然,秋穗這樣說了后,老太太緊繃的情緒立馬也稍稍松了些。
貴妃人倒沒什么大礙,不過是如今天還很冷,她受了些風寒。秋穗隨傅老夫人入貴妃寢宮時,圣上正好這會兒人也在。貴妃是昨兒病倒的,一病了后,圣上蕭奕就立刻叫盧墨淵來給貴妃把脈。貴妃燒了一夜,蕭奕也就在她身邊陪了一夜。
這會兒貴妃燒漸漸退去了,蕭奕又見傅家人來,他便起身,打算先去勤政殿忙會兒政務。
但傅貴妃見了,卻又趕緊留他道:“圣上是要走了嗎?臣妾這會兒身子還沒好全?!?
蕭奕聞聲便坐去了床邊,挨著她,并握住了她手。對傅貴妃,蕭奕也十分有耐心。
“朕是見你娘家人來了,怕繼續留在這兒會影響你們敘話,所以,這才打算先離開一陣子的。你放心,等一會兒傅老夫人她們走了,朕定會再過來陪你?!?
貴妃聽他這樣說,雖仍不舍,但卻也沒再說什么。蕭奕見狀,便笑著抬手輕撫了撫她腦袋,然后寵溺說了句“聽話”后,便起身而出。
殿外,傅老夫人見圣駕出來,立刻請安。蕭奕尊重傅家人,并不受老太太的禮,忙親自扶了一把。
“老太君實在多禮了?!狈銎鹄先思液?,蕭奕便收了手,又慢慢背在了腰后,他那如玉般儒雅的臉上則一直含著春風般的微笑,對老人家和秋穗,都是輕言細語的。此刻的九五至尊,倒像是鄰居家的哥哥般。
既提了秋穗,秋穗立馬又再請了一安。蕭奕上下略略打量了她一番,心里挺高興的,然后笑說:“五郎如今大事已定,老太君可算是徹底寬了心了吧?”
傅老夫人也笑著道:“多謝圣上關懷,如今老身親眼瞅著五郎即將迎娶新婦過門,心里可是樂壞了。也是皇恩浩蕩,虧得圣上您差派了五郎去葉臺出公差,不然的話,還沒這份緣分在呢。”
蕭奕是君王,自然是有顆七竅玲瓏心?;蛟S之前他還不會疑心傅灼請旨去葉臺出差是假公濟私,但如今嘛,再回過頭去想想,就覺得此事十分值得深思了。
不過傅家聯姻余家,也正合了他這個天子的心意。所以,當初到底是假公濟私,還是真心為百姓辦事,就顯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不過這余家,蕭奕近來也有所耳聞。不為旁的,只為余家父子三人,竟同科中得了舉人。當初青州來稟時,他還一時興起,特意讓吏部調了父子三人的答卷來看。也是這個時候他才突然想起來,原來這個余家的大郎,正是之前同傅家五郎一起辦舞弊案的那個仵作。
對余家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后,便又著人去徹底調查了余家。這才又知道,當年因是那余淮方生了場大病,這才有了之后的那么多事。若非那場病在,或許這余淮方也早中了功名,入仕為官了。
父子三人的文章蕭奕都看過,論厚度,自然是數余豐年的。從文章中他也能看出父子三人的性格來,余豐年性格謙和內斂,穩重成熟,日后真入了仕,想是能干實事的一把好手。
余淮方的文章有見地,但卻過于平和圓融了些,缺少棱角。能看出來,平時應該是個兩不得罪的老好人。
而那余家二郎,詞句堆砌得極好,引經據典也是手到擒來。但年紀還小,只空有滿腔報復和理想,卻不知現實的變通,到底還缺點歷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