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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靈陣師的日常。
薛妤蕩開最近的一座陣法,將絲線卷起丟到一邊,看向許允清,話說得直接:“君主與我說過你的情況,蒼生陣的續篇,為你所得,它與蒼生陣陣圖相輔相成,兩者結合才能完善,是不是這樣。”
“回殿下,確實如此。”許允清昨夜得到答復后,在沉羽閣三樓看著日月之輪的方向打了一整夜的底稿,此時話語流暢,展露出一種不疾不徐的謙遜:“蒼生陣圖分上下冊,單冊便能成陣,不影響使用,只是無法發揮出最大的作用。”
“嗯。”薛妤吩咐朝年退守一邊,而后道:“我看看你對它的領悟到了哪一步,若是行,按你說的辦,若是不行,我另找他法。”
這個要求在許允清的預料之內。
她不可能聽著外人三言兩語就同意讓他接觸蒼生陣圖。
通過考驗,得到她的認可,是第一步。
沒有實力,一切免談。
“好。”許允清彎腰蹲下,隨手撿了根地上的樹枝,并沒有擺出要在對戰中驚艷薛妤的架勢,他卷起衣袖,捏著那根樹枝在撒了一層淺淺沙粒的地面上勾畫。
鄴主說的都是真話,許允清從小學的就是這個,他天賦不差,一通百通,不敢說對蒼生陣如何了解,至少真的學到了其中的一點精髓。
而薛妤要的,就是這點精髓。
半晌,他收手,慢慢站起來,朝薛妤笑著,露出幾顆雪白的牙齒:“允清獻丑了。”
“請殿下過目。”
薛妤的視線順著其中數點延伸出去,而后又收回來,眉頭皺著,看向許允清:“接下來半個月,我會推掉手邊一切事,潛心完善蒼生陣,在這期間,需要你的全力配合。鄴都之內,不可亂闖,朝年會和你說我這邊的規矩,你若能接受,今夜給我答復。”
許允清下意識松了一口氣,他彎著眼睛笑起來,輕聲道:“全聽殿下安排。”
薛妤擺了擺手,讓朝年將人帶下去了。
人間局勢確實已經到了這樣的局面,扶桑樹一再提醒暗示,誰也說不準是要各方圍堵,預防魅重現,還是讓他們做好準備,抵御這場可能注定會發生,怎么也避免不了的災禍。
那么,得有兩手準備。
真要發生那樣的事,總不可能原地等死。
鄴都有日月之輪,其他圣地各有各的庇佑,就連皇城也有玉璽和圣物護著,出了事第一時間遭殃的不是他們,而是人間手無寸鐵的生靈。
蒼生陣是為他們準備的。
接下來半個月,薛妤和許允清就在偏殿內夜以繼日地參詳蒼生陣,將續篇和陣圖無數次調整,重合,連接在一起,而后失敗,再重來。
可以說,這是一項壓榨生命極限的任務。
第十天,許允清承受不住了。
他看著眼前的大陣,頭暈目眩,眼花繚亂,額頭和鼻尖上全是冷汗,密密麻麻地掛著,整個人和從水里撈起來的水鬼一樣,站著看天時覺得整個世界都在顫動,墜落。
薛妤看了他一眼,又垂下頭接著沉思,道:“去旁邊站一會,需要你出力的部分沒多少了,接下來幾天,你自己在院子里悟陣即可。”
過去這十天,在別有心思的前提下,許允清是真的佩服薛妤。
陣與陣之間的銜接是最難的部分,也是最耗費精力的流程,而這些全部都是她在做。
他跑去一邊不知道吐了多少次,而薛妤最難受的時候,也只是停了停,緩了緩,沒過一會,就接著再來,壓根不知道疲倦一樣。
如果許允清自己不是靈陣師,看這情形,以為勾勒這座陣法是多容易,能夠信手拈來的事。
唯一能證明薛妤完成這一步也頗為吃力的是,短短十天,她肉眼可見地瘦了下來,手腕上戴著的鐲子已經完全掛不住,被她面不改色地摘了丟到妝奩盒中。
因為陣法需要絕對的安靜和契合度,除了薛妤和許允清,其他人通通被勒令守在庭院外,只能遠遠地看一眼,誰也不準進來打擾。
許允清是真撐不住了,他感覺身體已經到極限,再不放松一會,他一定會暈倒在這座陣法里。
他無聲走出庭院,一眼便看到了在門外固執地等了十幾天,天天都來的朝年,后者見到他,眼前微亮,上前問:“怎么樣?殿下出來了沒?”
許允清搖頭,笑得虛弱:“還要一段時日。勞煩朝年小公子帶我去趟尚藥司,薛妤殿下消耗頗大,需要內補,但現在沒法脫身,我這邊有幾副恢復靈陣師精力的方子,等藥散做好了,我給殿下端進去。”
“我讓膳房時時備著呢。”在照顧薛妤這塊,朝年沒帶馬虎的,他道:“藥方這塊,不勞許公子操心,早已有大人為殿下整理好了,都在我手里收著呢。”
他口里的“大人”,許允清一聽就能猜到是誰。
溯侑曾在殿前司任職,做到公子之位,真要說起來,朝年和朝華都曾在他手底下做事,既是他們的同僚,又是上司。
他們會顧著那一邊,閉著眼睛都能得到答案。
許允清回望了下在身后合上的陣法,低聲道:“這世間靈陣師稀少,外行所求的秘方不一定有用,殿下內耗頗多,再拖下去,于身體無益。”
朝年站在原地思索了一小會,無奈地妥協:“行,這方面我阿姐懂一些,你寫出來,我讓她看過之后揉成藥散,再麻煩公子給女郎送進去。”
許允清頷首,彬彬有禮:“應該的。”
誰知道這件事就從這被打開了一個豁口,因為陣法只有許允清能進,他天天變著法的送些東西進去,再拿些東西出來。
短短兩天,整個鄴都都知道了這么一號人。
第三天,朝年在收到九鳳和隋瑾瑜一個直白,一個委婉的詢問后,立馬察覺到不對,當天晚上就站在庭院外守著,木頭人似的一動不動,頗有一副從源頭處掐斷流言的架勢。
“真沒這回事,九鳳大小姐,九鳳殿下,您這不是在為難我嘛。”朝年捏著一張靈符,急聲道:“殿下看不了靈符,在陣里呢。鄴都就是個鐵桶,朝華把控得嚴嚴實實,我人還就在門口堵著,絕對不可能這么快把這根本沒影的事捅出去,不知道怎么,這消息越傳越離譜。”
九鳳笑了一聲,又逮著朝年逗了幾句,才慢吞吞地道:“來自妖都的提醒,我們妖都這位小暴君已經得了消息,他最近精神狀態不大好。反正,你看情況辦事,放聰明點。”
“誒,誒。”朝年捏著黯淡下去的靈符急得跳腳:“精神狀態不大好是什么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