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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聶予誠拉出門口。但她發現自己不是被趕出房間的——因為聶予誠也跟著一起出來了。
他把她拉到門外走廊上,把她幾乎是甩到墻壁上。然后他站在她面前,把她阻擋在他與墻壁之間,滿面痛苦和疑惑地問:“為什么你會淪落到來這里干這個?離婚時我給你的錢呢?錢被你媽都拿走了嗎?你媽你姐你弟弟他們是不是又欺負你了?”
他一句緊跟一句地問著,問得好像再多說一句話,就會帶出哭腔。
許蜜語笑起來。她笑容里帶著嘲諷告訴聶予誠:“你這么關心別的女人,你老婆在房間里都聽著呢。”
聶予誠臉上的痛苦更深刻了幾分。
他叫著許蜜語的名字,聲音喑啞:“蜜語,我把離婚前分給我的那半錢也給你,你不要再做這個了,我看不得你做這個,我看不得……看不得你這么吃苦!”他眼圈紅了起來。
許蜜語橫下心,不讓自己為聶予誠的話所動。出軌離婚后就立刻和小三再婚的前夫,他對舊情展現出的任何不舍都是那么廉價。
“我干嗎要你的錢?”許蜜語看著聶予誠,冷靜地,也冷漠地說,“這份工作怎么了?靠自己雙手養活自己的工作,會比以前給你做全職保姆可恥嗎?”
她話音剛落,有人影從剛剛房間里沖出來。
魯貞貞又端著一杯水出來了,她打算再往許蜜語臉上招呼一回。
在她揮動胳膊的一瞬,聶予誠側身擋在許蜜語面前。
水潑到他的下巴,他顧不上擦,任水珠淋漓著,看向魯貞貞問:“你是不是瘋了魯貞貞?”
魯貞貞眼睛汪起淚,模樣柔弱,從嘴里蹦出的話卻一句硬過一句:“聶予誠,我看你才是瘋了!你敢給她錢,我就立刻起訴她以小三身份侵占我們夫妻共同財產!許蜜語,我好歹叫你一聲姐姐,這是我在尊重你,可你再這樣就別怪我找你領導投訴你勾引別人老公!”
許蜜語聽著這番話,實在忍不住,冷笑起來。
魯貞貞如今所控訴的,不就是她曾經對別人老公所做的嗎?別人賊喊捉賊,她倒是三喊捉三。
再看一眼聶予誠,他一副夾在兩個女人中間左右為難的樣子,又著急又無奈又委屈。
許蜜語想,真是可笑。男人怎么總有那么多他不配有的情緒。被他們兩口子送入不堪境地的人是她,卻搞得受了天大委屈的人是他一樣。
下一刻聶予誠臉上終于浮出決然神色。他終于在兩個女人中有了抉擇。他轉頭看著魯貞貞,對她壓低聲音吩咐著:“你現在,回房間去!”
說著他朝她肩膀抬手,看樣子想去推送她進房間。但他想起什么似的,顧忌地把手只在她肩膀上搭了一下,就收回了手。
魯貞貞眼眶通紅,聲音里都濕漉漉的帶上了淚:“你是要推我嗎,予誠?那好,你來推我,推啊!你把我和孩子一起推倒好了!”
許蜜語耳中一震。她明白了從剛才房門打開一直到現在,聶予誠都在顧忌什么了。
聶予誠的動作沒再冒進,但聲音依然強硬。他冷臉看著魯貞貞,一字一句告訴她:“你,現在,給我進房間去!”
魯貞貞看著聶予誠的表情,知道她已經把他逼到極限了。她不敢再硬碰硬下去,畢竟這個男人吃軟不吃硬。她已經是合法的聶太太了,許蜜語就是個人老珠黃的下堂妻。她就給他們這點空間好了,回頭她再慢慢收拾許蜜語。
她狠狠看了許蜜語一眼,進了房間。
聶予誠在她身后把房間門關上。然后拉起許蜜語的胳膊沿著走廊走出一大截距離去,停在一個消防間前。他顯然是不想讓魯貞貞再聽到他們的談話。
這里雖然離那個房間都有一些距離,卻離電梯口很近,也是通往行政酒廊的必經之路,很容易有人經過。許蜜語想盡快擺脫掉聶予誠,不想跟前夫拉拉扯扯地成為別人眼里嘴里的八卦談資。
但不管她怎么掙動,聶予誠都不肯松手。他好像從來也沒對她這么用力過,幾乎是帶著破釜沉舟的勁頭。
許蜜語再次掙動的時候,好像激惱了聶予誠。他一下把她擠到墻壁前,捏著她的手腕抬高到她頭頂,把她的手臂和她全都壓在墻上。
許蜜語幾乎氣極,她不懂聶予誠如今還有什么底氣和立場可以對自己做這樣的事情。
電梯那里傳出咚地開門聲。
有不只一個人從電梯里走出來,聽著說話的聲音,他們正在走近。看樣子應該是往行政酒廊去的。
許蜜語壓低聲音,語調里幾乎有了祈求的成分:“聶予誠,你松開,有人過來了!”
聶予誠喘著氣,和她交換條件:“好,但你不能跑!”
許蜜語已經看到有皮鞋尖從轉角處轉過來。她心急如焚,答應著好。
聶予誠終于松開她的手。但他不肯退開,依然很貼近地站在她面前,喘著粗氣。
不明就里的人看到,會以為他正在因為她生氣,氣到快要不能控制情緒地不住深呼吸。
那些人,走近過來、經過他們、越過他們、向行政酒廊走去。
許蜜語始終低著頭。她不敢抬起臉,不敢給這些經過的商務人士們看到她和前夫的丑態。她看著那一雙雙從眼前經過的亮亮的黑皮鞋,一步一步踩過地毯,就好像一步一步正踏過她的自尊一樣,叫她有無所遁形的羞辱感。
終于那些人被行政酒廊吞掉身影了。
許蜜語抬起頭,對上聶予誠紅透了的眼睛。
他抬手去摸她臉頰,聲音喑啞哽咽:“蜜語,你怎么瘦這么多?憔悴這么多?你過得不好嗎?”
許蜜語一下扭過臉,躲開他的手。她毫不掩飾現在自己對他的嫌棄,抬手用力抹擦被他碰過的臉頰,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她覺得他臟。
聶予誠愣在那。
放下手,許蜜語冷聲問:“聶予誠,你還有事嗎?沒事你讓開,我要回去工作了。”
她要走,聶予誠急忙攔住她,語無倫次地對她解釋:“蜜語,她懷孕了,所以我才和她結婚!家里水管爆了,我才來住酒店的,我不知道你在這一層……做服務員,不然我一定不會住到這層來,不會讓她給你難堪!對不起蜜語,我……”
許蜜語打斷他。現在她只覺得很累,連給他冷漠都沒有力氣了。
“聶予誠,別再跟我解釋這些了,沒有意義。我們放過彼此吧。”
她疲憊地說著,看向聶予誠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完全不曾認識過的陌生人,冷靜到漠然,疏遠到刺痛人。
聶予誠所有其他的話都被許蜜語這樣的眼神噎了回去。他怔怔地看著許蜜語,意外大過于傷心,好像怎么也想不到,許蜜語能做到和他分割得這么清清楚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