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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場壽宴活動上,壽星老人是位阿爾茲海默癥患者。在馬上要進入吹蠟燭切蛋糕環節時,老人突然糊涂起來,說什么也不肯吹蠟燭切蛋糕,反而開始沒頭沒尾地講起事情。
誰也不知道她到底在講些什么,滿宴會廳的人都茫然地聽她胡言亂語,場面一度陷入滑稽的失控。
老人將事情講到一半,忘記了后面。富有的兒女不想臺下來參加老母親壽宴的賓客們尷尬太久,催促母親把要講的事情放一放,先吹了蠟燭切了生日蛋糕再說,大家還等著給她唱生日歌呢。
可是老太太來了脾氣,堅持如果后半段的事情沒人能接上的話,她就不過這個生日了,大家也都別等開飯了,都收拾收拾回家去吧。
子女們頓時更加尷尬,急急忙忙互相詢問,到底誰能把老太太說的事兒的后面內容給圓上。
可惜沒人聽過老太太說的這個事情,大家于是開動腦筋硬著頭皮往下圓。
紀封隔著屏幕看著當時的場面都覺得又滑稽又失控。
老太太在催,賓客們在等,子女親戚們在猜。眼看場面就要變得亂七八糟落花流水起來,這時許蜜語站出來,把老太太所講事情的后半段給順下去了。
老太太一聽眼睛就亮了起來,高興得連記憶都短暫地回了爐,一把拉住許蜜語的手說:姑娘,我就覺得是你講得對,他們講的都是瞎編亂造。對了姑娘,這事兒是不是還沒完,是不是后邊還有發展?
許蜜語這時用上了點小技巧,哄著老太太說:有啊,但如果您想知道,您就先把蠟燭吹了把生日蛋糕切了,讓大家給您開開心心祝個壽,然后我就告訴您后邊的事兒。
老太太立刻回歸到吹蠟燭切蛋糕過生日的流程里,差點亂掉的局面也終于隨之回歸到正常。
事后老人子女專門過來向許蜜語詢問:您怎么知道我母親講的那件事兒的后面發展呢?我們聽都沒聽過。
許蜜語笑起來,告訴老人的子女們:其實那不是現實里面發生的事情,那是一部泰國電視劇里的情節。想必你們平時都很忙,沒有太多時間陪老人,她就一個人在家看劇打發時間吧。我以前不工作的時候也在家看過好些劇,恰好知道老人說的這個情節。
解密之后,她頓了頓,然后笑著對老人的子女們推心置腹:其實以后,如果可以的話,你們還是盡量多陪陪她,老人以后能記住的事只會越來越少,如果記下的那些事里,全是假的電視劇情節,而沒有多少子女的真實陪伴,這樣對你們來說,未來可能也會留有遺憾。
老人的子女們鄭重謝過許蜜語的提醒,轉身后悄悄擦拭眼角。
紀封看著跟拍拍下的錄像內容,覺得心里莫名泛起一片很安寧的溫暖。
這種心情讓他躺下后,居然能夠睡著了。
第二天晚上,他又睡不著時,就繼續找活動錄像的視頻來看,看著那個女人在一場場活動里,越發的閃耀光芒。
這次點開的是個商務宴會活動,參加活動的人員是大公司的高管員工和他們的商業合作伙伴,其中有好幾個是來自國外的貴賓。
宴會活動開始后,來自日本的合作伙伴代表臨時發表了一段講話。本來大公司是帶著日語翻譯來的,可是翻譯在活動前吃錯東西,看流程里在會議開始的部分沒有外國代表要發言,于是就去了衛生間。
結果日本代表的臨時發言,一下讓可控場面陷入了無人翻譯的失控尷尬。翻譯不在,誰也不知道剛剛日方的商務伙伴到底說了什么。大公司老板焦急地喊助理趕緊去把翻譯揪回來,日方的商務伙伴也陷入一種不高興中,剛剛他熱烈地說了那么多,結果居然是白說。
也就是這個時候,許蜜語大方優雅地站了出來,她從容地翻譯了日方商務伙伴剛剛的講話內容,又流利動聽地把中方公司老板的回復翻譯給日方商務伙伴聽。涉及到專業術語的地方很多,她居然翻得完全準確,連后來急忙趕回來的翻譯都稱贊她翻得很準確。
她幫忙解決了尷尬的危機,在翻譯回來后馬上謙虛地退場。
有能耐又不搶風頭不邀功,難怪活動結束后大公司的老板會親自過來挖她,希望她能跳槽過去,還責怨自己的翻譯關鍵時刻就知道掉鏈子。
許蜜語微笑婉拒了這份邀請,告訴大企業老板說:我們酒店的掌舵人,是個很厲害的人,如果我們工作上有失誤,他的批評會讓我們無地自容到抬不起頭。可如果這個失誤是由于健康原因導致的,他通常會先關照我們的身體狀況,然后諒解我們的失誤。今天翻譯老師的身體有突發的狀況,這是他自己也控制不了的,其實翻譯老師比我優秀得多也專業得多,我會翻譯今天的很多專業術語,是因為我為這個活動提前做了好些功課,屬于惡補,但翻譯老師是真的什么都會。所以您千萬別因為我這顆芝麻丟了翻譯老師這個西瓜。
紀封看著跟拍拍下來的許蜜語的笑容。他把視頻倒回去,倒回到她說他們酒店掌舵人那里,又聽一遍,再聽一遍,再再聽一遍……
直到聽到心里再次充滿那種平靜的溫暖。他躺去床上又睡著了。
漸漸地,紀封找到了能讓自己入睡的新方法。
不知道具體從什么時候起,許蜜語意識到企劃部里多了個跟拍的工種——每個活動負責人在策劃和執行活動的時候,身邊總會跟著一個跟拍師傅。跟拍師傅像拍紀錄片似的追在他們這些活動負責人后面仔仔細細地拍。有時候她正為臺上新人感動得眼圈發熱,一轉頭間就對上一個懟著自己拍的大鏡頭,她的情緒一下就變得割裂起來。
許蜜語問過田經理,怎么會多這么一道流程。田經理告訴她:“上面要求的,說是要把每次活動的前前后后都形成錄像文件存檔備用。”
許蜜語覺得這個解釋倒也合理,于是沒再多想。
這天她正忙著,在她手下干活的活動執行周青青跑來告訴她:“蜜語姐,剛剛來了一對挺特別的客人,他們一個說辦生日宴活動,一個說辦婚宴活動,兩個人吵起來了,互相各持己見,誰也不服誰,吵得我腦仁都疼,我實在招架不住了,要不您去看看吧?”
許蜜語合上文件,笑著說了聲好。
從辦公室里出來,她直接走去接待室。
一進門時,她有些意外。
這對客人原來是一對已經上了年紀的老公公和老婆婆,他們果然如顧青青所說,正在底氣十足地互相爭吵著。
許蜜語出面安撫住兩位老人家,然后和兩位老人家溝通了一會兒,大概知道了他們各自的訴求。
老爺子姓齊,老太太姓顏。齊老大爺的主張是和顏老太太一起辦場結婚宴。
但顏老太太不同意,她堅持要給齊大爺辦場生日壽宴。
兩個人說著說著就又吵了起來。
齊大爺嚷嚷:“生日有什么好過的?我才不想讓別人知道我都已經七十多歲了呢!”
顏阿姨也嚷嚷回去:“那要按你這么說,咱倆都一把年紀了,還辦什么結婚宴,成天結婚宴結婚宴掛嘴邊,我看你像個結婚宴!”
齊大爺的聲調立刻又拔高一度:“這不是我欠你的嗎!”
顏阿姨不甘示弱,調門拔得比齊大爺還要高上一個音階:“那你早干嘛去了,才想著還?不辦婚宴,就辦生日宴!”
齊大爺都破音了:“小顏你就聽我的吧,行不行?再不辦個結婚宴可真的來不及了!”
顏阿姨一下紅了眼眶,吵不下去了。
平復了一下情緒后,她再開口時,聲音里夾著一絲哽咽:“你這壞老頭子,非不讓我給你辦生日宴,可你覺得你還有幾個生日可過。”
齊大爺的氣勢和神色一下全都黯然下來。
許蜜語適時開口,試探著說:“齊大爺,顏阿姨,或許有一種可能,是同時辦結婚宴和生日宴,你們覺得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