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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封心里倏地就酸疼了一下。
婚宴儀式很圓滿地結束了。下面是齊大爺的壽宴流程。
事先準備好的生日蛋糕被推上來,大家一齊為齊大爺唱生日歌祝壽。
齊大爺和顏阿姨坐在主桌上。齊允光也在這一桌,座位在他們對面。
趁著切蛋糕的時候,許蜜語向著齊允光使眼色。齊允光端著酒杯站起來,對著齊大爺說:“老齊,我給你敬第一杯酒吧。但敬酒之前,我想跟你先說說我的心里話。”
齊大爺立刻坐直了背,一副專心等著聽的樣子。
“老齊,你知道嗎,從小到大,你都是一副氣惱惱的樣子,搞得我很怕你,也不敢跟你提什么要求,因為我覺得提了就會被你氣惱惱地罵。可后來看到你和顏阿姨在一起,你那個氣惱惱的樣子一下就沒了,你對著老太太千依百順的,她提什么你答應什么,我那時候就想,其實你不是脾氣不好吧,你就只是沒那么愛你兒子吧?”
說到最后時,齊允光的眼眶紅了起來。
齊大爺聽得很著急,想說話。
齊允光制止他:“你先別出聲,你讓我把話說完!”他很堅決的樣子,好像齊大爺這次再搶話嚷嚷,他們就徹底絕交似的。
齊大爺憋得滿臉通紅,把涌到嘴邊的話硬憋了回去。
齊允光轉去看眼顏阿姨,又轉回來看向齊大爺,再開口時忽然拔高了聲調,音色里也是滿滿的憤懣:“所以我就很討厭這老太太,你越要跟她在一起越對她好,我就越討厭!老齊,我現在就想問你一句話,一吃飯你就給她夾菜、一吃飯你就給她夾菜!你怎么從來不給我夾呢?”
他的問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大家既覺得好笑,可看到齊允光的確是在認真地憤怒和傷心時,又全都笑不出來了。
齊大爺憋得臉更紅了,憋了半天吼回去一句:“這是什么鬼問題?我沒什么好解釋的!”
聽到齊大爺的回答,顏阿姨和許蜜語都是一驚。
她們倒是想到齊大爺不愿意好好回答問題了,但沒想到他能不好好回答到這么惡劣的程度。
顏阿姨連忙扯他衣袖:“你好好說話!”
齊大爺一邊扯回衣袖一邊沒好氣地說:“你別懟咕我!”
許蜜語適時在一旁對齊允光小聲說:“您看,您父親也不是一直對顏阿姨和顏悅色,他這不也氣惱惱地講話么。”她馬上又轉去勸齊大爺,“大爺,您得解釋、您得溝通啊,這會兒您就別端著了!”
她像個調解員似的左右賣力地勸。
還好齊大爺買她的賬,粗聲粗氣地說道:“我以為他是個大小伙子,不用我給他夾菜,兩個大老爺們之間把菜夾來夾去的,肉不肉麻?!”
齊允光立刻在一旁揚聲道:“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用你夾菜?”
齊大爺一怔,立刻更高聲地回吼道:“那你想要我給你夾菜你怎么從來不直接說?”
齊允光把聲調再揚高一度:“這點事還用說嗎,你自己難道領悟不到嗎?你能給她夾菜就不能順帶給我夾一筷子嗎?”
齊大爺不甘示弱,脖子都抻長了地回吼:“你跟她比什么,你是個男子漢大老爺們,她是個女人!”
齊允光吼出滿心委屈:“我是男子漢怎么了,我也是你兒子啊!”
齊大爺脖子上的筋都爆出來了:“那你想讓我給你夾菜,你倒是直接告訴我啊!你不說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就是覺得老爺們之間為什么要這么肉麻啊!!”
齊允光的聲音都開始劈叉了:“你又不是我,你知道我怎么想?你是我爸,我不說,難道你不能問一句嗎?我想要什么,你不能問問嗎?我就想要你也給我夾口菜,這很難嗎?”
齊大爺憋得腦袋脖子一起紅。
然后他又吼:“你想要你要說!”
齊允光回吼:“我不說你難道不會問?”
宴會的圍觀群眾被他們爺倆吼得神經緊張大氣都不敢出,情緒也跟著上山似的一節一節地不斷往上攀。
齊大爺有些力竭,喊不動了,喘著氣問道:“好,我問!你說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齊允光眼圈都紅透了,說:“好,我告訴你,我就想要你給我夾菜!行不行?”
哽了一下,齊允光眼睛里滾著淚問:“我就問你,等會兒你給顏阿姨夾完菜,給不給我夾?”
齊大爺的聲音也啞了起來,眼淚直在眼眶里轉:“夾夾夾!給你夾!你想要這個你倒是早點說啊!”他說完一抬袖子使勁在眼睛上一橫,倔強地擦掉眼睛里的老淚。
許蜜語和齊允光顏阿姨一下子全都是又哭又笑。齊允光也橫起袖子倔強擦淚,那動作神態說不是齊大爺的兒子誰都不會信。
在場的人都跟著滿足地松口氣。他們圍觀的這場親情戲碼在極致的情緒中,爆發出了叫人感動的結局。
原來不管什么時候,真摯的親情永遠這么容易讓人感動。
許蜜語在齊大爺和齊允光父子剛剛的對撞中很受觸動。
她好像能從那些對撞中,也看到曾經自己和紀封之間的問題。
同樣被觸動的還有坐在后面的紀封。他也想到了許蜜語和自己——他們之間又何嘗不是,一個想要什么不說,一個不問你到底想要什么。
因為缺少了最直接的溝通,明明心里都有對方,卻被這個不說和不問漸漸隔閡開彼此。
紀封目不轉睛地看著許蜜語,心里涌動起想沖上去和她把曾經問題面對面吵清楚的沖動,就像那對父子剛剛一樣。
前面主桌上,齊允光正在氣惱惱地舉起酒杯,對齊大爺氣惱惱地說:“齊老頭,喏,祝你生日快樂!”然后他哽咽了一會兒,才強忍住眼淚繼續說,“雖然你是晚期了,但你努點力,我想明年還給你過生日!你別……別那么早離開我們!”說到最后時,他聲音啞到幾乎發不出聲,雖然他沒讓眼淚淌下來,但聲音里的每個字都浸著淚。
齊大爺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他伸長手臂和兒子碰杯:“等會兒看我不給你夾一桌子菜的!”他說話時聲音也啞得不行。顏阿姨把臉轉去一邊抹著眼淚。
在場的所有人一下子都很動容。
許蜜語忍不住跟著一起掉下淚來。為這份圓滿了的父子親情、這份她從不曾嘗到過的別人的親情,她哭得很兇,但也笑得很開心。
紀封坐在最后面,竟也覺得眼睛微微發酸。而薛睿已經在他旁邊直接哭成個淚人:“天啊,幾十年后又重逢的愛情就夠感人了,沒想到父子情也這么催淚。我最怕硬漢柔腸,偏偏這爺倆用最硬的嘴吵出最真摯最軟乎的父子情,這也太好哭了!老板,麻煩幫我把你身邊的紙巾盒遞給我!”
紀封沒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