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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個人要讓自己變得更好也很難。”
“有多難?”
“要脫胎換骨,自然是要受扒皮抽筋的苦。”程醫生斂了笑意,很認真地說,“不過,只要熬過去了,病就再不會復發了。”
傅觀寧再一次沉默了。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是佐證我觀點的關鍵。”
“什么?”
“除夕夜那天,他不是去祭奠了自己過世的父母了嗎?”程醫生說,“父母亡故之后,他作為孩子,大概是難過的一直哭吧,他爺爺很有可能對他說過類似于‘過年不能哭’的話,所以他才會對你那么說。至于后來又讓你哭,是因為在他的潛意識里,他覺得自己的哭泣并沒有錯,也許至今為止,他仍然想為此事而哭……”
這句話之后,時間流速變慢了一般,程醫生的聲音逐漸變得模糊,眼前場景飛掠,又回到了除夕那個寒冷的深夜。
溫培鐸幾近無情地說:“你回去吧。你該陪著他。”
于是他又坐了兩小時的車回到家,遇見了百年一醉到滿口胡話的丈夫。
丈夫的手溫柔地摸著他的后頸,笨拙地說著安慰人的話:“哭完了,就不哭了,不再期待別人心疼自己,就不哭了……嗯。”
原來是這樣,原來他們三人之間,都橫著一個巨大的誤會。
傅觀寧心里悶悶的,一陣一陣的難受奔襲在胸腔中。半晌,他抬起頭,看向程醫生,輕聲問道:“現階段,我能為他做什么?”
“如果要盡快見效的話,得來記狠的,”程醫生說,“問題是,你狠得下心嗎?你能扮演得了這個狠角色嗎?你能承擔一定的風險嗎?”
“你……”傅觀寧遲疑了一下,“你先說說看。”
“這種方法,就是要不斷刺激他,讓他主動把壓抑了二十年的情緒全部宣泄出來。簡而言之,他什么時候能大聲哭出來,下一步治療就什
么時候能進行,而且必須是馬上進行……”
那天傅觀寧是打著傘走回家的。
他穿過僻靜小巷,經過燈紅酒綠,一路長得沒有盡頭,他想了很多,很多。
丈夫曾數度讓他傷心,可是到頭來,他們告訴他,丈夫不是故意的,是生病了。
要說原諒嗎?其情可憫,可是痛曾經深刻地鐫在他的骨血里,不能當做沒發生。
要說相信丈夫以后不會再犯的說辭嗎?可是一個病人是無法控制自己不去犯錯的,未來也許自己要一直原諒他——假如這個病一直不好的話。
沒有自信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知道這一切,只會比先前更加煩惱。
他腦海中千頭萬緒在躥動,最后一刻想起的,是溫凜在爺爺病房外輕聲懇求:“就當是逢場作戲,我走前抱抱我,好嗎?”
傅觀寧忽然停下了腳步,拿出紙巾捂住雙眼。
丈夫也有怕的時候,難過的時候,或許他一直都感到害怕和難過,很想有個人來抱抱他,但是他從來不說,因為他不敢期待。
在本該無憂無慮的年紀里,他也曾經期待過很多次,全以失敗告終,所以他不哭了,他知道哭沒用。
傅觀寧走到家門口,天已經黑了很久,他收起傘,抬起頭看向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