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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林承祖這個孩子,其實實在是可憐的很。
雖說認真論起來,他是這林宅里的長子,但林老爺除卻他剛生下來的那當會喜歡他,恨不能日日的都要見著他一會,但后來及至他長大了,又不會來事,所以林老爺對他的感情就日益的淡了,轉而去喜歡他的同胞姐姐去了。而他娘,說起來倒是一直都很是看重他,但這種看重,卻是想著讓他趕緊的強大了起來,將林宅里的家產都給繼承過來。便是平日里和他相處的時候,也從來沒有些兒溫柔的情誼對他。通常要么是斥責他不爭氣,要么就是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著她這些年來為著他是多么的不容易,大有她這些年來原就是不想活的,不過就是為著他才忍辱負重的茍活至今罷了。
在這樣的生活環境之下,林承祖就越發的沉默寡言了起來,也就養成了一副什么事都不關心的性子。
而現下,林太太讓丫鬟叫來了林承祖,其實就是想問著他,往后的路他是想怎么走的。
畢竟于他而言,現下是爹娘都離世了,唯一的一個同胞姐姐也是撇下他進宮去了,宅子里雖說林瓊玉和林承志也是他的姐弟,但從小兒不在一處長大,總歸是不大親近的。
林承祖很快的就過來了,對著林太太行了個禮之后,便安靜的垂著頭站在了一旁。若不是他胸口還在起伏,鼻尖尚且還有呼氣出氣,真教人懷疑他不過是和屋子里的那些桌椅板凳一般,只是個擺設罷了。
林太太對著這個她名義上的兒子,其實是有那么幾分尷尬的。
她先是讓林承祖坐的,而后吩咐著彩云上茶,再是望著林承祖,輕咳了一聲,開了口。
她倒也并沒有做出什么慈母情懷來,畢竟對著林承祖,她也是沒有什么感情的。于是她直接的就說道:“你父親在時,曾對我說,往后你若是想留在這林宅里,那也由得你,若是你想分家裂戶的出去單過,那也由得你。先前你姐姐在時,我想著你們姐弟倆在一塊好歹也能有個照應,而現下你姐姐已是進宮去了,我瞧著你一個人也是孤單的緊,便想著叫你來問上一問,你是怎么樣個想法呢?”
其實依著林太太的意思,她自然是希望給了林承祖一筆錢,讓他離開林宅單過去,而后剩了她和林瓊玉林承志在林宅里,那是多么的逍遙快活。
只是她的這個愿望卻是落空了。
因著林承祖聽完了她說的話,想得一想之后,先是站起身來對著她行了個禮,而后才是畢恭畢敬的說道:“蒙大娘見問,兒子少不得也就實話實說了。兒子不想分家裂戶的出去單過,還是想著能在這里。”
林太太聞言哦了一聲,心中雖是失望得緊,但面上還是笑道:“那這樣自然是最好的。說到底,我們也是一家子人,住在一起好歹也是熱鬧些。那往后你是怎么打算的呢?若是你想著和你爹爹一般做生意,不若從明日起就去鋪子里幫忙,學著怎么做生意?或者是隨著我們鋪子里的張掌柜的出去走南闖北一番,見見些世面,那也是好的。”
“大娘一片心為兒子著想,兒子很是感激大娘。但是好教大娘得知,兒子的志向卻并不是在經商上,只是想多讀些書,往后若是有幸,能在科舉上有些建樹,那也算是光耀我林家的門楣了。”
他這一番話說出來,倒教林太太訝異的緊。
先前她好歹也是見過這林承祖幾次的,但那時他總是沉默寡言,身上一些兒朝氣也沒有,不想今日這般接觸下來,卻發覺他不但是舉止進退有禮,便是說話也是清朗明晰得緊。
林太太一時倒不好說些什么了,只得笑道:“既是你有如此志向,那自然是極好的,大娘說什么也會支持你的。往后你但凡缺了些什么,需要些什么,只管來對大娘說就是,都是一家人,可千萬別跟大娘客氣才是。”
林承祖道了聲是,再是坐在那里和林太太閑話了幾句,便起身告辭了。
他出去的時候,正好碰到林瓊玉和林承志兩個人一面笑著說話,一面正拾級而上。
林承祖便停住了腳步,對著林瓊玉行了個禮,叫了一聲:“二姐。”再是對著林承志點了點頭,叫了一聲:“五弟。”
不消說,林瓊玉和林承志自然也是訝異的緊,一時都以為是自己幻聽了。
林瓊玉最先反應過來,她先是用胳膊肘碰了碰林承志,再是對著林承祖點了點頭,叫了一聲:“五弟。”
林承志此時也反應過來了,隨即便對著林承祖行了個禮,也叫了一聲:“四哥。”
林承祖點了點頭,而后便抬腳離去了。
直至他的身影轉過長廊盡頭,林瓊玉和林承志還站在石臺基上呆愣著。
林承志最先說道:“姐,我剛沒聽錯吧?那塊木頭竟然是叫我五弟了?他這從京城里回來都已經是一年的功夫了,平日里在學堂里進出碰著面的時候,他可是從來正眼兒都沒有瞧過我一眼的,更別說是和我說上一句話的了。我這都快要以為他其實是個天煞孤星下凡,一輩子都不打算和咱們說話的,不想今日卻還是開口叫了我一聲五弟。姐,你說我這是不是要去找個大夫來治治我的耳朵?我絕對懷疑我這是幻聽了。”
林瓊玉用手推了他肩膀一下:“少這在和我貧嘴。還不快和我見娘去。”
進得屋子里面,林太太也正在和彩云說林承祖的事呢。
實在是原先啞巴似的一個人,見著誰都不言語的,不想今日一開口,卻是震驚了所有人。
林太太就在和彩云說著:“老爺臨走的那當會,還和我說,這孩子整日不言不語的,只怕來日是沒有什么成就。可我瞧著他剛剛說的那一番話,進退有據,再是教人挑不出一絲兒錯來。依著我看哪,這孩子來日只怕是會有一番大作為的。”
林承志就接口過來問著:“娘你可是說林承祖?”
林太太瞪了他一眼:“沒大沒小的。正經他可是你親四哥,沒的你倒還直呼他名字的。”
林承志不以為意的笑了一笑,沒有接話。
林瓊玉此時便說道:“娘,剛剛四弟他在外面見著我和弟弟,還跟我們打招呼了呢。今兒這日頭莫不是打北邊出來的?我和弟弟剛剛都以為是自己聽岔了呢。”
林太太嘆道:“可不是呢。剛剛我還在和彩云說呢,你這四弟,一向瞧著木訥訥的,也不善言辭,不想人家原來正經是不顯山不露水的呢。“
林瓊玉聞言點了點頭:”我就說呢,就我們那先生兒,平日里對著我們,整日的繃著一張臉,總是對我們氣得山羊胡子直翹,說我們是朽木不可雕也。但有記得有一次,他對著四弟可是露出了些許笑容,還說了一句可造之材。當時我還詫異,想著先生的腦子莫不成是被驢給踢了,不想原來先生的眼睛才是最毒的。”
林太太便又嘆了一口氣:“依著你這般說來,看來你這四弟在讀書上面是有前途的。難怪我剛剛問著他往后是怎么打算的,可是要學著做生意?還好心的說讓張掌柜的帶帶他,不想人家直接就是拒絕了,說是志向在讀書上面,來日里想考個功名光耀門楣呢。”
說到這里,她便又瞪了一眼林承志,說道:“不是你二姐說,我也不曉得原來先生日日的這般說你們的。現下有了你這四哥做榜樣的,往后你可要把你的那些閑散心思收起來,老老實實的用功才是。”
林承志忙小雞啄米似的用力點頭:“是,是,我一定聽娘的話。往后三更燈火五更雞,囊螢鑿光,懸梁刺股,臥冰求鯉,一定會老老實實的用功讀書的。”
“弟弟,”林瓊玉忽然在旁邊涼涼的說了一句,“這個臥冰求鯉的典故不是這般用的罷?”
林太太這當會也反應過來了,只氣得直罵:“讀書都這么些年了,連臥冰求鯉的這個典故也能用錯的,可不是該打?”
林承志原是想著開口求饒的,但他腦子轉得快,立時就笑嘻嘻的跑到林太太的身后,伸出手來給她捏肩捶背的,又笑道:“兒子哪里用錯典故的?我原不過是說,往后一定要聽娘的話,用功讀書,外加好好孝順娘的。娘你瞧,這個臥冰求鯉的典故可正應該是這樣用的?偏偏二姐那一張嘴,便是沒事也能給你說出點事來。”
說罷,也是涼涼的瞅了一眼林瓊玉。
而經過林承志這么一說,林太太心里果然是受用的緊,也顧不上去責怪他讀書不用功了,反而是笑瞇瞇的說著:“我的志兒果然是孝順。這個二十四孝的典故果然是沒有用錯。“”
好嘛,林瓊玉心里想著,感情這說到后來還是我的錯了。
而林太太一高興,便決定著過兩日帶著林瓊玉和林承志去一趟郊外的廟里住個幾日,一來是散散心,二來也是為著林承志即將參加的童生試去拜拜佛,三來也是想為林瓊玉的姻緣拜拜佛。
于是兩日之后,林太太和林瓊玉林承志他們便坐著馬車去了郊外最大的龍華寺。
龍華寺位于山頂,四周蔥蘢樹木掩映,一年四季云霧繚繞。
因著寺廟是在山頂,所以馬車到了山腳就停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