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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念舔著歐明聿的脖子，一直向上含住他的耳朵，輕笑道：“知我者，聿郎也。”

秦絳為杜念報名參加了《九嬰劍》的試鏡。電視劇的前期籌備工作尚未完成，連發出去的劇本都只寫了十集，還亟待修改，因此劇組有充裕的時間選角，同時又因為導演制片還有別的事情要做，只能通過零零碎碎的閑散時間面試演員，因此并沒有設置統一的試鏡時間，而是每天抽點時間看上一兩個。

杜念有歐明聿作為后臺，導演早早的就安排好了面試的時間。面試的地點約在了萬晟的一間會議室中，在會議室門外，杜念意外的碰到了老朋友。

“韞安？”兩人握了握手，“你也來試鏡？”

“是啊。”周韞安笑得溫柔親切，“我試鏡主角蕭靖璋。我猜你要試鏡的角色一定是喬舒玨。”

“你怎么知道的？”杜念和他一邊往會議室走，一邊問道。

“都出演過賀導的電影了，你是不可能自降身價飾演綠葉的。”周韞安分析得頭頭是道，“主角的話，你的外形實在不合適，數來數去，也就只有喬舒玨這個角色，分量又重，外形也貼合。”

兩人說笑著打開了會議室的門，房間內，劇組的導演制片出品還有編劇正坐在一起說話，兩人的經紀人也和他們坐在一起。秦絳是界內知名的經紀人，和導演他們都認識，正姿態輕松的參與著他們的對話，而周韞安的經紀人只是一個普通的小經紀人，以他的級別，還夠不上這些娛樂圈大佬，只能局促的坐在一邊，看到周韞安進屋，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樣，明顯的放松了下來。

周韞安不動聲色的給自己的小經紀人一個安撫的神色。杜念將這一切看在眼里，有些玩味的微笑了起來。

導演見兩人走進了會議室，立刻道：“來來，小杜，小周，坐，坐。”等兩人坐下后，又道：“今天時間充裕，而且就面你們兩個人，不著急，慢慢來。”

坐在導演身邊的編劇道：“你們兩個先講講對自己要試鏡的角色的理解吧。不必局限于書中的描寫，也別被網上那些讀者寫的角色分析給迷惑了，一個角色，不同的讀者有不同的認識，更何況影視化就是再創作，經過了導演、編劇還有演員的三重演繹，多多少少都會增添和減少一些特性。所以，暢所欲言，你就算說出覺得喬舒玨暗戀蕭靖璋的話來，我也不會說說什么的。”

周韞安先來，他提到了蕭靖璋的大愛，寬容，對人性的透徹，但是除此之外，他還有別的看法：“蕭靖璋的大愛不是火熱的付出，他對正道的堅持，更像是一種偏執的固執，他被這種從小灌輸的價值觀牢牢的束縛了，掙脫不開，才以一種近乎舍身的奉獻精神去完成自己的使命，比起愛，他更像是用這種方式來使自己過度燃燒，以爭取早日解脫。他實際上是個冷靜到冷漠的人。

“所以我認為，從一開始，他就是一個悲觀的厭世主義者，所以當他因為九嬰劍成為眾矢之的的時候，他的表現才會顯得有些不那么震驚，這不是作者沒有寫到位，而是蕭靖璋確實不那么吃驚，他吃驚于自己被人陷害，但是他不吃驚大家瞬間的反目成仇。而和喬舒玨一起逃亡的那段日子，其實是他的自我反省和自我解脫，他放下了正道大義的枷鎖，選擇了避世，在小世界中回歸自我。”

杜念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不禁有些驚訝的看著周韞安。杜念雖然是魔教左護法，對于什么為國為民的大俠之道并不感冒，但是，上一世在他還是那個囿于挹翠閣任人宰殺的清倌時，聽了不少傳奇小說的杜念最大的夢想就是能有一個大俠將他救出苦海。所以即使最后對于維護正義毫無興趣的魔教教主在一起了，杜念的心里還是對真正的大俠有著不小的向往。《九嬰劍》中的蕭靖璋是最貼合他幻想的那一個。

可聽了周韞安的分析，杜念忽然覺得自己根本沒有讀透這本小說，他完全被蕭靖璋正氣的外表迷住了，根本沒有注意到那些意味深長的細節所展示的深層部分。

雖然失去了一個理想中的男神，但是周韞安的解說立刻給杜念開啟了一個新的思路。當導演把目光轉向他的時候，他思考片刻，道：“我突然覺得，蕭靖璋和喬舒玨，雖然是兩個極端，卻也是互補互融的。蕭靖璋內斂而冷漠，喬舒玨張狂而感性。蕭靖璋羨慕喬舒玨的恣意，喜歡他對于生活的熱情，而喬舒玨在克制的蕭靖璋面前，更像一個任性的弟弟，他在這個兄長面前，也確實感到被包容的安心。喬舒玨陷害蕭靖璋，到最后在蕭靖璋的容忍中，更像是弟弟頑劣的惡作劇，而蕭靖璋也需要喬舒玨這樣的情感充沛的人在身邊，無論是恨還是幫助，好讓他感到活下去的意義。”

導演緩緩的點了點頭：“說的不錯。”他贊許道，“來，接著說，這種東西就是需要交流，交流的越多，想得越多。”

他們聊了整整一個半小時，兩個小時的面試時間很快就要結束了，最后的半個小時，導演決定讓兩人臨時發揮，表演一段。

第67章

杜念和周韞安在《仙途》中合作過，有一點默契，再加上剛才對兩個角色的討論讓兩人初步達成了一致的認識，于是，很快便選好了一個片段作為背景，因為劇本尚未完稿，而原著的對話兩人也記不太清楚了，于是便臨場發揮，自己編起了對話。

對話編的何不合理尚在其次，重點是兩人的表演。導演一喊開始，兩人的表情和氣質頓時變化，一個是令人如沐春風的大俠，眉眼間坦坦蕩蕩，卻帶著點冰冷的疏離，只有在看到杜念的時候，才稍稍有所融化，一個是看似單純無知初入江湖的少年郎，可細看，卻能發現眼底的那一閃即逝的狡黠，和不經意間，舉手投足間顯露出的一種上位者的漠然和慵懶。

因為是臨場發揮，飾演的又是杜念最熟悉的江湖中人，而且還是魔教教主，這對于見識過三教九流又真正經歷過江湖生活的杜念來說，簡直是信手拈來。周韞安雖然年輕，但是演技不俗，實力不凡，從去年到現在，除了《仙途》中的天衡上仙大弟子這個角色，他還接了不少投資少的小眾文藝片，一方面是因為這些角色對于資源少又得罪了人的周韞安來說最容易爭取，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這些文藝片最能磨練演技。因此今天在幾位業界大佬面前，周韞安雖無后臺，卻也顯得底氣十足，和杜念你來我往，飆起了演技。

杜念雖然每日都和心上人在一起，過的好不快活，可有時還是會懷念上一世江湖中快意恩仇的生活，畢竟那是他生活了幾十年的世界。周韞安出色的演技讓杜念不由得恍然，仿佛對面坐著的真的是一個江湖大俠，不由得越演越投入，甚至沒有注意到會議室的門再一次被打開，有人走進了房間。

導演抬頭看了看站在進門處，抱著手看著杜念和周韞安飆戲的歐明聿，又看了看時間，咳嗽了一聲，拍了拍手道：“好了，就到這兒吧。”

杜念頓了一下，仿佛被人從夢境中驚醒了一般，那一瞬間竟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他凝了凝神，突然感到一股熟悉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抬頭一看，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歐明聿：“明……歐總！”他立刻笑盈盈的站了起來。

歐明聿點了點頭，走過來拍了拍他的后背，雖然恐怕圈子里不少人都知道杜念和他的關系，但是在外人面前，還是要保持一定的距離。

“我只是順路過來看看。”歐明聿道，“怎么樣，小念表現的如何？”

“非常好，很適合喬舒玨這個角色。”導演立刻道。

歐明聿淡淡的笑了笑：“你可別因為我的緣故，就故意放水，畢竟這部電視劇歐氏也投資了一個億，小念要是演得不好，版權賣不出去，我也會賠錢的。”

導演哈哈大笑，略有些夸張的說：“歐總你可真是說笑了，剛才你也看到了，小杜雖然是新人，可到底是被顧老和賀導調教過的，水平確實不一般，就剛剛那一段，就好像喬舒玨真的坐在我們跟前兒似的，演的那是真好。喬舒玨什么樣？就小杜這個樣！”

歐明聿點了點頭，“你們覺得合適就好。”

幾句話間，喬舒玨就歸杜念了。周韞安的經紀人宋亭溪咬著下唇，又是羨慕又是忐忑的看著角色穩穩到手的杜念，一會兒不放心的打量一眼周韞安的表情，一會兒又看了看導演，他很想問問他們對周韞安是否滿意，又怕這個問題太不合時宜，可又擔心自己如果不問的話，周韞安就被他們拋在腦后。歐明聿一出現，導演他們不可能放過這個套近乎的機會，多半要出去吃飯，等第二天酒醒了，誰知道他們還記不記得周韞安的表演呢。

周韞安見狀，忙給自己的經紀人遞了個眼神，讓他不要慌。

這時，一旁的制片道：“歐總，都快六點了，一塊兒去吃個飯如何？”

歐明聿欣然接受。大家一起朝著會議室外走去，杜念跟在歐明聿身后，走到門口時，突然回頭道：“周哥，等會兒你還有什么安排嗎？”

周韞安心中一跳，臉上不動聲色的搖了搖頭：“沒有了。”

杜念轉頭對導演說道：“儲導，吃飯能不能叫上周哥啊，我覺得他對《九嬰劍》的理解特別深刻，還想跟他再交流交流呢。”

導演忙去看歐明聿的表情，見他沒什么不滿的，又想到傳聞歐明聿對杜念幾乎是百依百順，忙痛快的說道：“當然可以，一起去，一起去，人多還熱鬧些。”

一行人去了公司附近新開的烤魚店。歐明聿沒有呆太久，象征性的吃了點就走了。歐明聿這尊散發著冷氣的大佛一走，包廂里的氣氛頓時輕松了不少，儲導叫了麻辣、香辣、怪味、泡椒、甜辣共五條烤魚，包廂里滿滿的全是熱乎乎的辣椒香味，又叫了幾十瓶啤酒，推杯換盞，幾瓶啤酒下肚，大家頓時親近了不少，特別是周韞安，酒量不錯的他陪儲導吹了兩瓶之后，儲導立刻和他勾肩搭背的坐在一起，給他講起了劇組的各項籌備工作的進展，最后一拍桌子：“就你了，蕭靖璋的角色，就是你的了。”

周韞安二話不說，又吹了一瓶。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直到半夜才散場。周韞安癱坐在副駕駛座上，閉著眼皺著眉，完全沒有剛才包廂內表現得那般輕松。他雖然表面上看起來走勢較好，可因為不聽話，表面風光的他實際上受盡打壓，公司竟是連個助理也不愿意給他配，跟在他身邊的，只有和他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從一個小縣城出來的宋君平了。

“停車！”他突然坐起身，宋亭溪忙踩了剎車，車還未停穩，周韞安就解了安全帶打開門沖了出去，蹲在路邊吐了個昏天暗地。

宋亭溪拉了手剎，也跳下車，心疼的拍著他的后背，道：“你剛剛喝得那么使勁干什么，裝裝樣子也就算了。”

周韞安直到什么都吐不出來了，這才扶著綠化帶的樹直起身來，接過宋亭溪的紙巾擦了擦嘴，道：“沒什么的，只是喝酒罷了。”他笑了笑，伸手揉亂小經紀人的頭發，“幸好沒什么別的活動，喝得再多不過難受一個晚上，沒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宋亭溪聽了更加難過了。兩人坐在馬路牙子上吹了會兒風，感覺好受了些的周韞安這才上車回家。

杜念到家的時候，歐明聿正坐在床上看書，杜念嫌棄身上油膩膩的烤魚味，先去洗了個澡，這才爬上床，擠進歐明聿的懷中，去看他手里的書，沒想到是全英文的，只好撇了撇嘴，從床頭柜里抽出一本《世界簡史》。秦絳強烈的要求他除了劇本和專業書外，對其他方向的同樣要多加涉獵。

“演技可不僅僅只是一種技巧，有技巧卻無底蘊，等到了一定年紀，就只能沒落了。能真正讓一個演員長久的活躍在舞臺上的演技，需要演員本身的氣質、藝術修養還有心胸作為支撐。你必須本身達到那個高度，才能演繹出那種高度的角色。”

杜念對此深以為然，于是每日給自己定下來一定的時間來閱讀，他可不想成為秦絳口中那些快四十了還只能賣顏討好女粉絲的“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