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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庭樹一句話也沒說,微笑著注視靈犀片刻,然后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這種親密的舉動把屋里的兩人都嚇了一跳。阿桃尷尬地站在門口,不知道要不要回避。靈犀臉上還帶著神采飛揚的笑,并且有一點茫然,因為不知道顧庭樹為什么親自己。
顧庭樹什么也不解釋,揉揉她的腦袋,叫她寬衣睡覺,然后起身帶阿桃離開。
阿桃醒悟過來,很識趣地說:“少爺今晚留在公主房里睡吧,我這幾日頭疼得很,想一個人靜靜。”說了很得體的借口,不讓三個人尷尬。
但是靈犀很不識趣,她掃了顧庭樹一眼,不高興地說:“我一個人睡慣了大床,不要他。”
顧庭樹也很嫌棄地看了她一眼,想到靈犀半夜愛蹬腿,又愛把毛茸茸的頭往他的懷里鉆。
“我在你房里睡習慣了。”顧庭樹說完了這話,攬著阿桃的腰就走了。
阿桃雖然感激顧庭樹的專寵,又很惴惴不安,在枕畔悄聲勸道:“公主畢竟是正房夫人,少爺為什么不多寵愛她一些。公主賢良,我也不是嫉妒小氣的女人。大家和和氣氣的多好。”
顧庭樹微笑著說:“要我怎么寵愛她呢?靈犀她……”頓了頓把阿桃拉到懷里,低聲說了幾句話,然后又說:“我又不是變態。”
阿桃恍然,慢慢地說:“怪不得,我瞧她身量單薄的,比同年齡的女孩子矮小,原來還是個孩子。”停了停又說:“我聽說,當歸烏雞湯最養人,往后我天天給她熬湯喝。”
顧庭樹覺得很荒謬,他是很喜歡靈犀,但是并沒有任何身體上的欲望。靈犀是他親手栽種的小樹苗,他希望她按照她自己喜歡的方式生長。
從此靈犀每天早上額外得到了一碗雞肉湯。她并不知道這湯的深意,但是這飯如此的美味,導致靈犀對阿桃感激涕零,稱呼直接從“阿桃”變成了“桃姐姐。”
靈犀的身材忽胖忽瘦,個子也在漸漸長高,精力很旺盛,咋咋忽忽地宛如一只炮仗。當然顧府家規莊嚴,是不允許她撒野的,只有學堂里比較自由。因此她更愿意在學堂里消磨時光。
藍貝貝身體康復,弱不禁風地來到學堂里,陡然見靈犀站在自己面前,比自己還高一截,不禁呆立在原地。
“貝貝你終于回來啦?”靈犀歡歡喜喜地說,伸出拳頭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掌,差點把藍貝貝拍扁。
“你……”藍貝貝驚奇地看了她一眼,稱贊道:“你長高啦。”
靈犀洋洋得意,這是最近她聽到的最多的一句話。然后兩個人坐在一起打開書包,叮叮當當地從里面掏小玩意兒。
靈犀照例是拿出來一堆餅干糕點酥糖,藍貝貝則拿出了玻璃人泥娃娃絨花等玩具。
旁邊的學生艷羨地圍過來,有的蹭零食,有的擺弄小玩具,并且一致地恭維靈犀,把她當做大姐大對待。靈犀機敏伶俐,囂張跋扈,如今個子也高,確有女大王的風范了。
一群高高壯壯的壞同學走進來,馮虎自然是走在最前面的。藍貝貝和靈犀瞧見他,一起微笑著跟他打招呼。他們兩個以為經過上一次探病的事后,三個人算是朋友了。
馮虎略抬眼皮,見靈犀神采飛揚,藍貝貝眉目柔婉,宛如一對璧人,于是他彬彬有禮地點頭:“早上好,顧少爺,藍小姐。”
一句話把藍靈二人氣得半死,再也不跟他搭話了。
課間休息的時候,藍貝貝跟靈犀又找到的新的娛樂方式,乃是掰手腕。靈犀身子不算很胖,一雙手卻圓潤豐腴,手背上還有四個小坑。她跟藍貝貝端端正正地坐在課桌前,手肘搭在桌子上,手掌交握。旁人數了一二三,藍貝貝宛如紙人似,整只胳膊被撂倒在桌子上。
藍貝貝不服輸,又接連試了幾次,最后心都快要碎了。他不能接受這種現實,明明兩個人都是最弱小的,靈犀卻忽然變得強壯起來,他感覺自己受到了背叛。
靈犀意氣風發,非常地不可一世,甚至還要挑戰班里其他學生,但是被秋兒死死按住。
“到底有沒有一點羞恥心啊。”秋兒快要崩潰了:“公主殿下的玉手怎么可以隨便被人摸。”這件事情算是暫時作罷。
然而藍貝貝受到了嚴重的傷害,他沉默了很久,才虛心請求靈犀:“你爹娘平時都給你吃什么?”
靈犀很樂于分享自己的經驗,于是侃侃而談:“當歸、烏雞、鹿茸、人參。”
藍貝貝掏出紙筆,認認真真地記了下來,放學之后也不跟她玩,帶上書童就回家了。
放學之后,靈犀不愿意即刻回家,帶著秋兒在學堂后面的花園里玩蜜蜂。一群穿著華麗衣衫的少年急匆匆過來,大聲吆喝著同伴一起出去玩,肆意評價誰家的花樓里姑娘好看,唱的曲好聽。
秋兒默默地伸出手,捂住靈犀的耳朵,又抱著她的腦袋往別處走,要避開那些輕浮的公子。
靈犀很不耐煩地直起腰,手里抓著一把狗尾巴草,隨便掃了那群人一眼。恰好那群人中的領頭人馮虎,也正往這邊看。靈犀冷淡地收回目光,繼續摘花。過了一會兒身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她抬起頭,發現馮虎很威武地站在自己面前,并且在自己身邊投下了一大片陰影。
靈犀慢慢直起腰,發現他的同伴都離開了,于是慢慢地攥緊了拳頭,又抿緊了嘴唇,防備著馮虎的嘴賤或者手賤。
但是馮虎并不是來吵架的,只是板著臉說:“你快點回家,不要玩了。”
靈犀嗯了一聲,踩著草叢走向別處,心不在焉地說:“我沒有玩。”
馮虎有些疑惑,看向秋兒。秋兒對這位馮少爺的印象不錯,于是解釋說:“我家小姐弄死了一只蜜蜂,這會兒忙著給蜜蜂舉辦葬禮。”
馮虎沉默了一會兒,忍不住開口:“腦子有病啊?”
秋兒攤手,表示馮少爺說的很對。
靈犀非常地固執,最后馮虎找來一把小花鋤,吭哧吭哧地刨了個平整的小坑,靈犀這才高興地把蜜蜂從手絹里拿出來,鄭重地放進坑里,又煞有介事地撒花瓣,念誦了一段經文,一張小臉顯出極莊重的神情。
靈犀玩罷了這件事情,拍拍身上的土,問馮虎道:“你們男孩子平時都去哪里玩,我剛才聽見你們說花樓,那是個什么地方?”
馮虎凝視著她的眼睛,半晌收回目光,很純良的樣子:“也許是養花的地方吧,我沒有去過。”
靈犀心情好的時候,對誰都是笑容滿面的,她提議道:“我們來掰手腕吧。”
秋兒跺腳:“喂!”
馮虎不置可否,于是靈犀強行把他拉到涼亭的石凳子上,她自己長袖挽起,露出一截春筍般的胳膊,細細白白的腕子上掛著金手鐲,晃得叮叮當當響。
馮虎神情復雜地看了她一眼,慢慢攤開自己的手掌。
靈犀頓時就氣餒了,馮虎的手腕比她兩只手腕加起來還要粗壯結實,手掌結實堅硬,手背青筋微凸,是一雙武夫的手。
馮虎先是笑了一下,很和氣地說:“還比試嗎?”
靈犀瞪了他一眼:“去你媽的!”嘩啦起身,率領秋兒氣沖沖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