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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直挺挺地跪著,話語里軟中帶硬:“公主的吩咐,我不敢不聽,但是太太先前說了,正值年下,此事不宜大肆宣揚出去?!?
靈犀板著臉:“太太是叫你顧全顧家的顏面,可沒有叫你草菅人命。”
海棠一張臉漲的通紅,汗水涔涔落下來,說了個是,被丫鬟攙扶起來,顫顫巍巍地走了。
靈犀申斥了海棠一頓,回到家里已經是正午了,丫鬟秋兒高高興興地收拾衣服,說道:“大好事,咱們可以去外面玩了。”原來剛才管家到這里傳話,說是皇帝帶貴妃去皇陵祭祀,近臣及家眷可以隨行,這一去大概要十天左右。
“說是在河北?!鼻飪貉鲋樥f:“我自小在都城長大,可沒有去過外面呢?!?
靈犀聽說是隨御駕同去,心里很不情愿,就說:“你去回太太,說我感染了風寒,不宜出行?!鳖D了頓又說,“你要實在想去玩,可以跟太太同去?!?
秋兒撅起了嘴唇,但還是說:“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怏怏不樂地去顧太太那里回話了。
當夜里,靈犀沐浴過后,坐在書桌旁寫字,秋兒捧著茶杯在旁邊伺候。墻上的自鳴鐘當當響了八下,秋兒打了個哈欠,說道:“我把大門關上吧,今兒天冷,早點睡?!?
靈犀手握毛筆,漫不經心地說:“這會兒關了,一會兒還得去開?!?
秋兒笑道:“今天這么冷,說不定他不來了呢?!?
剛說完,外面就傳來了大門開啟的聲音和腳步聲。
原來顧庭樹每晚戍時都會來她這里坐一會兒,有時候兩人生氣了,他也要站在窗外說幾句關切的話才肯離開。
秋兒早就迎上去了,嘴里說道:“今天這樣冷,我以為少爺不回來了,剛才公主還念叨你?!?
靈犀蹙眉道:“你這蹄子……”
顧庭樹披著一身風霜走進來,先把身上的大氅脫了給秋兒,又搓搓自己的手掌,笑著走過來,問道:“你念叨我什么?”
靈犀背轉過臉,并不搭理他。
顧庭樹早就習慣了,自己提了一把椅子,坐在書桌旁邊,盯著靈犀的側臉,溫聲說:“我今天找你是有正事,你別耍小性子。”
靈犀這才看了他一眼。
“去皇陵祭祀,你為什么不同去呢?”顧庭樹顯得很郁悶:“到時候只有父親母親和你我一起去。咱們兩個同坐一輛馬車,說說笑笑的多好。”顯然是把這次出行當做兩人度蜜月的好時機了。
靈犀并不買賬:“我不愛看見皇帝一家子?!?
她既然這么說了,顧庭樹也不好勉強,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情,于是說:“我剛從媽那里過來,海棠哭得跟淚人似的,說你挾制她了,這是怎么回事?”
靈犀聽了,想了一會兒才嫌惡道:“你的小老婆也太討人嫌了,我不過是……”說到這里看著顧庭樹,目光很銳利:“你到我這里興師問罪的?”
顧庭樹慌忙搖頭否認:“不是不是?!奔钡脻M頭大汗,又解釋道:“我是擔心你跟她起爭執了,所以來問問你受委屈了沒?”很關切地看著她,目光里是融融的愛意。
靈犀臉頰一紅,避開他的目光,低下頭:“沒有。”
房間里暖香襲人,丫鬟早就躲到別處去了。顧庭樹把椅子拉近,近到兩人的膝蓋已經靠在了一起。他看見靈犀的耳根慢慢紅起來,又傳染到了脖頸,于是湊上去說:“我這一去,十多天不能來看你了。你有什么話對我說嗎?”
靈犀看著自己亞麻色的裙子,結結巴巴地說:“注意安全?!?
顧庭樹看著她,笑道:“你真的不陪我嗎?別人都帶女眷的,你不去的話,我只好隨便找個丫鬟充數了。”
靈犀呆呆地看著他,不確定這句話的真假。
“我書房里有個伺候筆墨的丫鬟叫茉莉……”顧庭樹半真半假地說完,又笑起來:“開玩笑的?!鄙焓职鸯`犀抱在懷里:“騙你的?!?
靈犀慢慢地揉眼睛,半晌才說:“隨便你?!?
“那你哭什么?”顧庭樹低聲問。
靈犀深吸了一口氣,慢慢止住眼淚:“我現在不哭了。”
顧庭樹又陪她寫了一會兒字,然后才道別,走的時候說:“我明天就走了,你在家里好好的。阿桃的預產期雖然是下個月,但保不齊要提前,你多照顧她。上次下藥的事情,是我的主意,別為了我,離間你們倆的感情?!?
靈犀忙打斷他的話:“我知道了,我會照顧她的。”
顧庭樹又細細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后才起身走。旁邊的丫鬟過來取過大氅,準備給他披上。靈犀卻接過來,手腕一抖,將大氅抖開,輕聲說:“你過來?!?
顧庭樹又驚又喜,慌忙走上來彎下腰:“有勞公主。”
靈犀嗯了一聲,踮起腳尖把衣服披在他身上,又專心地系衣服上的帶子。顧庭樹悄悄擺手叫丫鬟出去,低聲說:“靈犀?”
靈氣微微抬起眼皮:“說?!?
顧庭樹抿嘴一笑,顯得很不好意思:“我……我今天可以留在你這里嗎?”又放低了聲音解釋:“你要是不喜歡那個……我什么也不做,就是想跟你說會兒話?!?
靈犀遲疑了一下,外面忽然傳來丫鬟說話的聲音。她便開口問:“是誰?”
秋兒過來回稟道:“是阿桃那邊的婆子,問少爺啥時候回去?!?
靈犀忙說:“這就回,給他準備燈籠,天黑路滑,照看著點?!闭f完這話,推顧庭樹出去。
顧庭樹站在門外,陰沉著一張臉,怔了一會兒才氣沖沖地回去。
他回到阿桃的住所,阿桃正坐在炕上做針線,雖然身材胖了,臉上依舊帶著笑:“明兒要走了,我給你準備了……”
顧庭樹站在門口,也不打算解披風,只是冷著一張臉說:“我晚上住在哪里,還輪不到你操心,叫你的人好好守規矩。”說完這話,掀開簾子就走了。
阿桃僵直了身子,臉上笑容一點一點冷下去。她跟顧庭樹好了兩年多,從未受過一句重話,更別提是當著丫鬟婆子的面挨訓了。她呆了一會兒,耳聽見腳步聲漸漸走遠了,她哆哆嗦嗦地擺手叫眾人出去,而后伏在枕頭上大哭了起來。
第二日顧老夫婦帶著兒子離開,門口車馬排了一行。余下眾人皆站在門口送別。靈犀站在首位,身后跟著海棠和阿桃。何幽楠生病,沒有出來。海棠妝容鮮艷,衣服華麗,顯然是打扮了許久。阿桃亦穿的很整齊,臉上涂了很厚的脂粉,眼皮微微腫著。靈犀只穿了一件鮮紅色的披風,遮住頭臉身體,免得被人看出來自己是強行被床上拉過來的。
顧庭樹拉著靈犀的手說了一會兒話,見她只是揉眼睛打哈欠,于是說:“好啦,你回去睡吧,難為你一大早起來送我?!?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