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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靈犀就不說話了,床帳里傳來低低的抽泣聲,淚水混合著藥水的氣味散落在被子上,她哭得很傷心。藍貝貝不為所動地沉默著。
過了很久,她才抽泣著說:“我會想念你的。”
藍貝貝垂下眼皮,這就是她的答案了。她不會跟自己走,她連這種想法都沒有。雖然早就預料到這種結果,但他還是覺得,心口有點疼。一向寡情的他,多此一舉地開口:“我可以帶你一起走。我們……”他從來沒有憧憬過未來,但是此刻他忽然想,如果余生需要有人參與的話,這個人最好是靈犀。
靈犀擦拭著眼淚,有點茫然:“我不走啊。”
藍貝貝也就不再勉強了,他說:“下個月月初在甘露寺見最后一面吧。”
靈犀沉浸在悲傷之中,但是她很快又說:“不行啊,那時我臉上的傷還沒好。”但是很快她又貼心地說:“我會可以戴面罩的。下個月月初,我記住了。”又繼續抽泣起來。
藍貝貝凝視著她的影子,心想:也許她那時會改變主意呢,也許她很愛我呢。
靈犀的確很喜歡他,所以當天夜里哭了很久。第二天呼呼睡到中午才醒。羲和帝來探病,順便又把她數落了一頓:“你干脆睡到明天,也省的丫鬟給你鋪床疊被了。”
靈犀紅腫著眼皮,沒精打采地下床找水喝。她渾身只穿了短褂短褲,單薄的褻衣松松散散垂下來,露出粉紅的腰肢和小腿。羲和帝站在她身后,先是扒開領口看了看她的后背,然后撩起短褂看了看前胸,繼而皺眉道:“好像更嚴重了。”
靈犀捧著水杯喝水,翻著白眼看他。
于是羲和帝注視著她的臉,驚訝道:“眼皮也腫了?!這是什么混蛋庸醫開的方子!”大聲叫太監再去傳太醫來。
靈犀只是嘆氣,坐在床上發呆。羲和帝以為這是她撒嬌新模式,就逗她道:“你不理我,我可走啦。”
靈犀干脆一歪身倒在了床上,一雙玉腳袒露在外面,頭發亂蓬蓬地堆在枕頭上。羲和帝走過來把她抱在懷里,一只手撓她的咯吱窩,又笑道:“小公主,你還有什么不稱心的。”失憶后的靈犀生活無風無浪,并且一直被羲和帝寵愛著。他想象不出她會有什么哀愁。
靈犀頗為煩躁地瞪了他一眼,覺得大哥一點都不懂她。
羲和帝自以為是地把兩人定義為兄妹,但他們并不是。而靈犀也不會永遠在他的羽翼下做個小妹妹。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親親讀者朋友給我制作的封面,之前那個不要了,因為連編輯都建議我盡快換掉,大概真的太丑了吧。
☆、流浪的人
藍貝貝是浪子的性情,對待任何感情都秉持著放任的態度。殺藍影是他唯一主動的一次,其后就一直隨波逐流了。他給靈犀下藥的時候沒有考慮過后果,被羲和帝一把火燒了鳳凰島之后,他也沒有想過要復仇。
現在他在甘露寺等待靈犀赴約,要是靈犀不跟他走,他也無可奈何。
但是何幽楠跟他不同,她就算把靈犀剁碎了也會塞給藍貝貝。
藍貝貝知道她的手段和心思,但是因為結果是對自己有利的,所以他不贊成也不反對,只是坐享其成。
兩人呆坐在甘露寺的禪房里等待,何幽楠不時拿手帕擦拭鼻尖上的粉撲,她有點緊張,她在掂量自己和靈犀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以及這件事情導致的后果。
藍貝貝手里拿著一把小刀,百無聊賴地削一支眉筆。他旁邊放著個小包袱,包里面是他接下來幾個月的生活開銷——幾千片金葉子。而這只是他巨額資產的很小一部分。
“你別傷害她。”藍貝貝忽然警告她。
何幽楠冷淡地說:“那要看她的態度了。”她不喜歡跟這個妖精似的男人待在一個房間里,于是她站起來,煩躁地來回走動,不時看一眼窗外。
“來了!”她壓低聲音喊道。
一個穿土黃色斗篷的女人遮遮掩掩地走進禪房,她掀開帽子,頭發凌亂,臉頰紅腫,指印清晰,一雙眼睛紅腫得跟桃子似的。
靈犀看了一眼藍貝貝,心灰意冷地說:“我跟你走。”
藍貝貝把她拉到身邊,小心翼翼地擦拭她的淚痕,又怒視著何幽楠:“你打的她?”
何幽楠見靈犀如此,心里正高興,聽了藍貝貝的話,不由得翻了個白眼:“你腦子有病吧,我敢打她?”眼珠子動了動,忽然笑了一下:“除了他,誰敢動她?”
藍貝貝無暇多想,柔聲細語地安慰靈犀。靈犀哭喪著臉,情緒還有點激動,她抓起藍貝貝的包袱,賭氣似的:“我們現在就走。”
藍貝貝喜不自勝,一把握住她的手心:“好啊。”
何幽楠肚子里的一堆壞水還沒使出來,見靈犀和藍貝貝主動自發地私奔了,她很覺快意,又有點失落。待兩個人離開后,她一個人跪在佛堂前念經,心臟漸漸砰砰亂跳起來,預感到皇宮里又是一場暴風雨。
這兩個年輕人跳下烏篷船,在船艙里睡了一夜,第二天船已經駛出了洛陽,進入長江了。兩人又換了一艘大船。藍貝貝到岸上買了一點煎餅水果,用荷葉包著拎回來。甲板上冷颼颼的,靈犀蹲在一個小木盆旁邊,對著水面梳頭發。幾縷褐色的發絲落在水里,飄散出些許幽香。
她已經換上了行走江湖的男人裝束,臉上還殘留著些許疤痕,眼皮子微微浮腫,可見昨夜又哭了。
藍貝貝叫她回船艙吃東西,船艙里空間很小,支上小方桌,兩人就只能坐在地面上了。陳舊的木板發出潮濕的氣味,一只老鼠明目張膽地在地板上溜過。
靈犀漸漸回過神來,她看著眼前這位見面不超過十次的男子,不禁有些茫然了。
藍貝貝把煎餅掰成兩半分給她,又把自己碗里的雞蛋餅夾到她面前。他從筐里拿出一個洗的干干凈凈的黃杏,咔嚓咬了一口,然后被酸的五官扭曲在一起。
靈犀被他弄得嗤嗤笑了一下,又繼續繃著臉。
藍貝貝把酸杏吐在桌面上,問道:“你是不是想家了。”
靈犀無言以對,默默地點頭。
“那我送你回去?”他不甚熱心地說。
“我不回去了。”靈犀說這話的時候很堅決,像極了賭氣離家的少年。
雖然藍貝貝對她和顧庭樹的事情毫無興趣,但是為了有話題可聊,他還是禮節性地問了一句:“吵架了?”
靈犀怔怔的,臉頰微紅,目光直直的,是沉浸在厭惡與羞恥當中的情緒。藍貝貝興趣大增,追問了幾句,靈犀煩躁地轉身就走了。
她心里到底是藏不住事,當天夜里兩人在船艙里睡覺時,靈犀望著藍色的月光,終于嘀咕起來:“他不是我大哥。”她想起了臨走時的夜里,羲和帝喝醉后闖入她的房間發生的事情,不禁煩躁地坐起來,咚咚咚地在地板上走。
“哎呀,你踩到我的臉了。”黑暗中藍貝貝叫了一聲。
“你擋我的路了。”靈犀怒道:“去墻角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