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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渾身是血,叫出來的聲音又凄慘尖利,半個皇宮的人聽見了,俱覺得心中悚然。那婆子恐她再惹出是非,干脆拿破布堵住她的嘴。把她扔到宮門外幾百米遠的臭水溝里就不管了。
大雨紛紛揚揚地落下來,何幽楠趴在泥水里,高燒中的她急切地喝了幾口地面的臟水。一個滿身膿瘡的流浪漢驚喜地跑過來,先是奪去她身上的所有首飾,又拉起她的頭發看臉,當即看得失魂落魄。
何幽楠幾乎咬碎一口銀牙,眼睛里噴出怒火:“滾!”
流浪漢嚇了一跳,心有不甘地離開了。
何幽楠托著兩條殘腿,冒雨爬到了醫館。那大夫還算個慈善之人,又見她面目白凈,像是個富家太太,就收留了她。幾天之后,何幽楠兩腿綁著厚厚的繃帶,已經可以坐在床上吃粥了。
大夫的太太坐在她床邊寬慰了幾句,又嘆道:“這位夫人已經懷了兩個月身孕了,竟還有人下此毒手,真是禽獸不如。”
何幽楠一怔,驚訝道:“我懷孕了。”
太太笑道:“你還蒙在鼓里呢,放心,你身上的傷雖然嚴重,卻沒傷到胎兒,可見是個福大命大的孩子。”
何幽楠不語,轉過臉看著窗外的大雨。洛陽城正是多雨的時候,澆得人心都涼颼颼的。
作者有話要說: 大嫂子第二次隱退,過段時間還要東山再起……然后被虐成渣,嗯,也是個經歷坎坷的女人。
☆、南行記
記憶力的減退給靈犀帶來不少麻煩。兩人在逃亡的過程中,藍貝貝固執而任性,鬧出許多笑話,他又不肯認錯,總是把錯誤推給靈犀。靈犀拖著病弱的身子,每每被他氣得半死。
這天兩人又錯過投宿的時辰,只好在荒郊野外露宿。烏鴉提前搭建了一座茅草屋給他倆。然而藍貝貝依舊嘟嘟囔囔的:“都怪你,前面那個鎮子就能住,干嘛要多走幾步路?”
靈犀坐在干凈的稻草上,用袖子掩著嘴巴咳嗽,爭辯道:“是你說要走的。”
“是你!”
“當時我說我累了,你說:這個鎮子太破。 我們可以找個大城市的客棧住。”靈犀攤手:“然后我們住在茅草屋里了。”
她把兩人的對話都復述得很清楚,因為雖然她大腦受損,但畢竟很聰慧,短時記憶能力很不錯。藍貝貝無言以對,最后只好蠻不講理地說:“你記錯了,你腦子有問題。”他指著靈犀的額頭問:“大前天我們早上吃的什么?”
靈犀別轉過臉。于是藍貝貝哈哈大笑:“你看你,什么都不記得了,你還要跟我爭。”在這次爭吵中他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于是得意洋洋地站起來,去外面散了一會兒步,就帶回來了一包椒鹽雞。
雞肉被剁成塊,肉質鮮嫩還帶著熱氣。兩人盡釋前嫌,一起吃了晚飯。然后藍貝貝把干凈的稻草歸攏起來,脫掉外衣鋪上去,然后兩人才抱在一起入睡。
藍貝貝的身上干凈而清香,真難為他風塵仆仆中還能保持良好的衛生習慣。靈犀閉上眼睛,拼命地要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回憶一遍。周圍的環境陌生復雜,藍貝貝待她冷近忽熱。她想找個依靠,以證明自己長久地活在這個世上。
第二天兩人又走了幾里地,總算來到一座小城。靈犀直接走進一家書店,眼睛直勾勾地往柜臺上瞄。藍貝貝又困又累,臉上的妝容早就花掉了,像一個浪跡江湖的風塵女子,他在靈犀后面抱怨道:“你要買書?真有雅興啊,也不看看我們過的是什么日子,找個客棧休息好不好,我身上都臭了。”
店里的的伙計眼饞似的盯著他瞧,又敷衍著對靈犀說:“姑娘想要點什么?”
靈犀伸開手指比劃:“麻煩你,我要十張三尺見方的宣紙。”她舉起柜臺上的一本黃歷書:“裁剪成這么大小的本子,用釘子裝訂一下,多謝。”
店里的伙計拿出剪刀錘子,叮叮當當的工作,不一會兒就遞給她一本厚厚的本子。靈犀又挑選了便攜式的筆墨,帶著哈欠連天的藍貝貝出門。
藍貝貝在客棧里睡得昏天黑地,醒來時看見靈犀坐在燈光下寫字,他揉著眼睛走過去一看,靈犀寫的是端莊的蠅頭小楷,這種字寫起來很需要功夫。藍貝貝撅著屁股趴在本子上辨認,撓頭道:“這寫的是什么呀?”他只能努力辨認出“椰城、煎餅、客棧”幾個字。
靈犀把本子一合,歪著腦袋,纖細的手指夾著毛筆,她微笑著說:“我把記憶里所有的東西都寫下來,以后就算忘記了,翻開這個也能想起來。”頓了頓又揚起下巴:“這樣你就不能拿我記憶差來欺負我了。”
藍貝貝見她肌膚雪白,雙目漆黑深邃,是少有的好氣色好容貌,他呆了一下,才說:“我沒有欺負你,我那是……喜歡你。”
靈犀做出一個無所謂的表情,把東西收拾起來,回自己房間睡了。
他們一路往南走,又缺乏出行經驗,常常遭遇迷路、劫匪、被調戲、被敲詐銀兩這種事情。因為有烏鴉等影衛的保護,他們倒也安然無恙。而顧庭樹的軍隊依照正常人的逃亡思維去尋找,自然是找不到他們倆的。
這一天兩人行走在荒野之中,烈日當空,藍貝貝野狗似的彎腰吐舌頭,他看了一眼靈犀,靈犀的身體處于健康期,于是他就毫無顧忌地抱怨了:“今天早上是不是你吵著要出門的!?”
靈犀掃了他一眼:“不是。”把記事本掏出來翻給他看:“是我們兩個共同決定的。”她想了想,又翻開前幾頁,念到:“七月十四日,藍貝貝把我的戒指弄丟了,他說要給我找回來。”
靈犀追上他,把手一攤:“戒指呢?”
藍貝貝裝聾作啞:“你在說什么呀,我完全聽不懂。”又捂著腦袋:“哎呀,我也失憶了。”靈犀抓起一把石子他扔過去,藍貝貝撒腿就跑,且跑且回擊,兩人追追趕趕,都出了一身熱汗。于是坐在一棵榕樹下休息。
靈犀也學著他的樣子吐舌頭,抱怨道:“好渴,要是有賣水的就好啦。”藍貝貝點頭道:“是啊,最好是酸梅汁,加冰塊的那種。”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就見遠遠的地平線,有一個農漢挑著水桶,搖著蒲扇,一路吆喝著走來,走得近前,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小哥,兩個桶沉甸甸的,藍貝貝上前詢問,果然是賣酸梅汁的。
靈犀奇道:“你不去村里販賣,來這荒山野嶺做什么?”
小哥拱手答道:“俺是河西村的,先做好的梅汁,打算進城換些錢。你們要買就買,不買別耽誤俺行路。”
藍貝貝掀開桶蓋,里面烏紫透亮的汁水上還飄蕩著冰塊,他從擔子上取了水瓢,先舀了一大瓢遞給靈犀,笑道:“你管他做什么,橫豎這汁水看起來不錯。”
靈犀摸了一下,擺手說:“我不能吃涼的,你自己喝吧。”
藍貝貝掃了一眼小哥,那小哥無奈,硬著頭皮說:“我這另外一桶酸梅汁是加熱的,姑娘盡可飲用。”一面說著,手掌運力,拍在桶壁上,冰塊融化,水溫升高,他解開桶蓋時,水面上升騰起白白的熱氣。
“姑娘請。”小哥把水瓢遞給她。
靈犀若有所思地盯著他。小哥坦然地回視。
藍貝貝不樂意了:“喂喂喂你們兩個……”
靈犀不搭理他們,轉身翻開記事本唰唰唰地看,念道:“六月初四,在山路遇劫匪,得一俠士相救,此人七尺有余,體格偏瘦,似曾相識。六月二十日藍蠢貨把錢袋丟了,被一少年撿到并歸還……幸好這一段我還記得,一個人能改變自己的容貌和聲音,但體型和身高是變不了了。”
藍貝貝抗議道:“等等,你怎么稱呼我的?”
靈犀一把將他拉到身后,她后退幾步與少年對峙,神色兇狠地說:“你一直在跟蹤我們,你有什么目的!”把錢袋扔給他:“只有這個了,拿去。”
少年接住錢袋,有些茫然地看著藍貝貝。靈犀主意到他的視線,立刻警告道:“你不要打他的主意,他雖然漂亮,可他……他是男人。”抬手一拳頭打在藍貝貝的胸上:“你看,他是男的。你要是不信,他還可以脫衣服給你看。”她轉過臉看藍貝貝:“把衣服脫……你這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