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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吧。”他朝空氣說了一句。
涂延麻利地從床底爬出來,額頭上冒的汗把他兩側鬢發打濕了。他是不怕死,可把性命交到一個才認識幾分鐘的人手上,無異于高空走鋼索,終究是大冒險。
他由衷對孟成蹊燦爛一笑,露出兩粒虎牙:“謝謝你的救命之恩,咱們后會有期!”
孟成蹊心想,誰要跟你后會有期,最好再也別見了。一抬頭人已經沒了蹤影,原是他跳窗走了。
翌日,孟成蹊在自己房間的銅床上躺到中午,懶懶地不肯起身。管家德叔來報,說方才有人送禮物來,偌大一個箱子,那人放下東西就走了,也不肯說是誰,只說是二少爺的新朋友。
新朋友?真夠不見外的。孟成蹊內心嗤笑兩聲,早就猜到了是誰,便遣人把禮物拿上來。
金色的大禮盒上扎了根銀絲帶,一摸金粉就往下掉,璀璨而俗氣,拆開包裝,里面竟是一尊金光閃閃的鍍金大佛。
孟成蹊簡直被氣笑了,脫口罵道:“就不該救你個土掉渣的鄉巴佬!”
金佛像輾轉在孟公館的多個房間流轉,最終因為和宅子的裝修基調不符,被扔進了地下室積灰。
第3章
孟成蹊是個明白人,他沒有立馬橫刀定天下的野心,更不具備先天下之憂而憂的胸懷,他像過年時候墻上貼的年畫娃娃,永遠喜氣洋洋,卻不愿長大。人生苦短,為歡幾何?舒舒心心地做條寄生蟲,在父親和哥哥的蔭蔽下活成快樂的廢物點心,這便是他的遠大理想。
理想是光,理想是火,而現實是寒冬里屋前掛的冰凌,冷冰冰,硬邦邦。孟重遷看小兒子成天在眼前晃蕩,看得他眼睛都要出血,終于決定要給孟成蹊尋點差事做。
孟重遷在上海灘的商界長袖善舞,人脈頗豐,兜一圈下來給他找來三個差事:全國棉紡織業工會理事,上海匯通銀行董事,中華書局董事長助理。別看這些職位聽上去很唬人,其實都是不用管事的閑職,白領幾份薪水而已。
孟二少爺對此安排分外滿意,他每個月去各個崗位點一次卯,月底就有工資寄到家里來,余下時間,他還是跟曹瑞林那幫紈绔子弟廝混,仿佛又回到了巴黎的逍遙日子。
好日子總是過得這樣快,中秋節過去幾天,孟重遷單獨找孟成蹊去書房談話。孟成蹊以為自己狗屁倒灶的私事被他父親撞破,在座位上忐忑地沉默著。
“后天晚上,你隨我去吃個宴席。”孟重遷呷了一口茶,仰面靠在椅背上養神。
“啊?”孟成蹊呆愣片刻,不解道,“我去了也不認識那些人,爸爸怎么不叫哥哥去?”
孟重遷恨鐵不成鋼地瞪他:“正是因為你不認識,才要多出去和人交際,你才幾歲,就打算一輩子窩在家里做老太爺了?”
“哪里?”孟成蹊心事被戳破,頭埋得更低。
“后天你哥哥要去棉紗廠查賬,沒的空,你同我去,順便引見幾個叔叔伯伯給你。”
“哦。”孟成蹊不情不愿地應了,心里感慨這有錢人家的寄生蟲也是不容易當的。
賭王沈寒清把他五十歲壽宴設在擁有“遠東第一高樓”美稱的國際飯店,論精致,論氣派,那邊都是頂好的。因著他如今在上海灘黑白通吃的強大勢力,超過半數的名流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