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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停住了跳動。沉寂持續了半晌,就在涂延以為遭到了拒絕時,孟成蹊把手往涂延的方向伸去,然后啪嗒一聲按下打火機。
火苗雀躍著跳動,涂延叼著香煙躬身探過去,把臉湊近了那一團光亮。火光映亮了他高挺的鼻子,濃密的眉毛,還有黑漆漆的眼珠,他深深吸了一口,煙屁股上開出一朵猩紅的火花。
“謝謝。”涂延吐出一口煙,視線朝地上那人挪去,沒想他收回打火機,順帶把頭也深深埋進膝蓋里,涂延只看到他頭頂上戴得不倫不類的軍帽。
一個暗啞的聲音悶悶地傳了過來:“不客氣。”
涂延微微笑了笑,繼續往前走去。剛走了幾步,身后那人又用沙啞的聲音叫住他:“等一下,你能給我根煙嗎?”
涂延感到對方有些滑稽,掏出懷里那盒哈德門,他回過身將整包煙扔給了那人,說:“喏,都給你了,不用謝。”
說完,他像只矯健的豹子,忽地一下跑出去老遠。
孟成蹊抬起頭,看著他的背影迅速融進茫茫夜色中,一手攥緊那包香煙,他整個人都害冷般瑟瑟發抖。心臟在潺潺流血,像是有人用一把遲鈍的刀片,在上面慢條斯理地劃著口子。
默默打開煙盒,他抽出一根香煙,沒有放進嘴里,而是送到鼻子底下輕輕地嗅。
許久之后,他取出懷里的鎏金打火機,將那根香煙點燃了。孟成蹊吃奶似的猛吸兩口,凜冽的煙草味一下嗆得他咳嗽不止,他一邊咳,一邊“吭吭”地笑起來。笑著笑著,兩顆豆大的淚珠順著他的面龐往下淌,“啪”地落在他皮鞋鞋面上。
“太嗆了,”他又吐出一個虛晃晃的煙圈,自言自語地安慰道,“都怪這煙太嗆了……”
第94章
正月初六這天,傅嘯坤起了個大早,他站在浴室鏡子前頗費工夫,又是刮臉又是抹發油,將自己收拾得平頭正臉,然后他踱回屋里,不緊不慢將那深灰色毛料中山裝穿了上去,左看右看滿意了,這才晃晃蕩蕩下樓。
自從那回從張主席的宴會上回來,他就有點繃不住地要發瘋,白天黑夜纏著孟成蹊做,常常把人搞得下不來床,甚至達到了荒淫無度的程度。因為縱欲多了,他自己也日趨消瘦,原本合身的衣服套在他身上有種空蕩蕩的感覺,加上他眼底青黑一片,竟真給人一種大病初愈的虛弱印象。
此時他手執一根黑漆鋼手杖,像根柱子似的杵在客廳,嘰里呱啦地指揮仆從們將一盒盒包裝精美的禮盒搬上汽車。
見孟成蹊打著哈欠從樓梯間下來,他扭過臉看了他一眼,說:“你不是沒睡飽嗎?回去睡你的。”
孟成蹊癟癟嘴,把身上的睡袍裹緊了,他望著那川流不息的下人問:“表哥,大清早的你們這是干什么?要搬家嗎?”
“你懂個屁,”傅嘯坤橫眉豎目將其中一位落后的聽差數落一通,接著潦草地跟同孟成蹊解釋,“那些是送禮用的。”
軍事委員會戰區部署的會議召開在即,他若是不懂斡旋,保不齊要被重新派到前線去,那可是萬萬不能的!傅嘯坤領教過日軍炮火的厲害,眼睜睜看他那幾萬大軍被轟成了渣,故而打死他都不想再上戰場了。
他暗自計較過一番,最終想法是放棄兵權換個文官做做,頂好是重慶那邊的職位,因為在他看來,武漢這邊也是不穩,誰知道小日本什么時候會打到這里來呢?
傅嘯坤等東西全部安置妥當,連早飯都顧不上吃,風風火火出門去了。而孟成蹊獨自吃了一頓清粥小菜,又返回樓上去睡他的回籠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