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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點點頭,說:“那個女人沒有向我索要任何東西,但這種死而復生的事又怎么可能不需要付出代價呢,我早該想明白的,我早該想到,那個女人的身份不一般的。”
“但好在去了清風門之后,就沒有那些鬼纏著你了,我才慢慢放下心來,把這件事埋在了心底。”
但沒想到,這件陳年舊事會被忽然提起。
秦氏本來是想要問問他們是怎么知道她和那個陌生女人的事,但一想到祈佑在清風門住了這么久,而歲宴又總是神神秘秘的樣子,說不定身上有她不知道的本事,話到嘴邊又改了口。
“你們知道她是什么人嗎……難道說,她來找你們了?”
看秦氏的樣子,歲宴覺得她沒有說謊,她不知道那個女人是誰,甚至就連當年那個女人下在她身上的術法是什么都不知道。
歲宴搖了搖頭,沒有告訴秦氏真相,不想讓她死后還要為祈佑擔憂。
至于那個女人是誰,就自己去尋找吧。
*
祈佑返回客棧替秦氏收斂了遺骨。
原本撐起了他整個童年的后背不知什么時候起已經沒有了他幼時覺得的那般寬大,單薄地讓祈佑懷疑,這十幾年來,她到底是怎么扛起這個家的。
秦氏的墓沒有選在清風山。
一來是路途遙遠,如今天氣漸熱,祈佑怕秦氏撐不到回去。
二來,也是最重要的原因——秦氏為了祖父母不被自己的事牽連,選擇了背井離鄉,這么多年了,也該是讓她落葉歸根的時候了。
祈佑使了點銀錢跟人打聽秦家二老的埋骨之地,好在因著秦家祖上還有點名氣的緣故,這并不算什么難事,不少人家看祈佑儀表堂堂的模樣,都以為他是秦家的親戚,前來祭拜的。
還有人怕他是什么富貴人家,怕得罪了他,不等他開口就直接竹筒倒豆子一般說了個清楚。
“你們問秦家老兩口啊?我知道我知道,就在長富街后頭。”
“當初官府說要征用長富街的房子,給了一筆錢讓我們全部搬走。可秦家一個人都不剩了,只有個墳包,還是我們這些街坊鄰居念在秦老太爺平日里為人和善,幫著遷的墳呢。”
祈佑想到外曾祖父母一把年紀了還落得如此下場,不由地握緊了拳頭。
“不是說,這城里的蘇家,同他們還有點交情嗎?”
那人看著祈佑一臉迷惑,問:“蘇家?哪個蘇家?”
“沒有啦,自從秦家那姑娘失蹤之后,就再也沒人上過秦家的門啦。”
想到蘇駿弘當日說他對秦家二老照顧有加,祈佑不禁冷笑了一聲,真不知道他口中能不能有一句真話。
*
謝過了路人的指引后,祈佑找到了他說的那片地,在那里發現了一座合墳。
墳前的枯草肆意生長著,遮住了墓碑上已經開始腐朽的字跡,祈佑辨認了許久,才看出那上面的隱約刻著秦字。
從遠處的農家借來了砍刀和鏟子,祈佑沉默著除掉了荒草和枝芽,在墳前添了土,而后才跪著磕了三個響頭。
“外曾祖父、外曾祖母,曾外孫祈佑不孝,如今才來祭拜,還請二位莫要怪罪。”
“今日母親歸家,祈佑在此懇求二老念在我母親一生諸多坎坷的份上,原諒她年少時識人不清。”
而后,他在旁邊選了個合適的位置,一鏟一鏟地向下挖。
歲宴看著他的傷口開裂,不免有些擔憂,想要上前幫忙,卻被他拒絕了。
“我這一輩子都是在等著我母親的照顧,從未替她做過任何事,就這次、就這次,我想要親手替她做些什么。”
歲宴聞言,吐了一口氣:“祈佑,你的心情我都明白。但是,能不能也讓我出一份力。”
“我自小就沒什么長輩緣分,秦伯母是唯一一個會囑咐我讓我記得吃飽飯穿好衣的人,我也想要為她做些什么,你就當是幫我,可以嗎?”
她的言辭懇切,祈佑也無法拒絕,只能在鏟松了那堅硬的土塊之后,將鐵鏟遞到了她手中。
歲宴心中想著這短短幾日來的點點滴滴,抿著唇揮動了雙手。
在地底下,她是受鬼敬仰的典獄,何時需要自己做苦力,若是沒人能夠代勞的事,通常也只是一個響指的事。
然而這次,她卻不想動用術法,只想自己親手完成這件事。
*
秦氏的墓在二人的合力之下完成了。
祈佑提劍在墓碑上刻下了“慈母秦氏蓉娘之墓”,然后才在墓前灑了一圈酒,殺掉了一只從農家買來的母雞,讓雞血替秦氏驅趕附近的山野精怪。
等做完這一切之后,天色開始露出曦光,黑夜被驅逐。
但祈佑卻看不見屬于自己的光亮在哪里。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歲宴問。
祈佑迷茫地搖了搖頭,道:“或許回山上,又或許四處走走看看,我也不知道。”
“你呢,歲宴姑娘?”
歲宴咬著唇,用詞含糊不清:“我要回、回家……”
“歲宴姑娘,應該和我們不一樣吧,”祈佑說道,“我們不是同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