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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寶兒此刻腦袋嗡嗡的,只覺得有些天旋地轉,壓根聽不清楚他胡亂噴了哪些糞。
只覺得天地一下子倒轉了過來,眼暈暈的,渾身軟綿無力。
嘴里倒是香噴噴的。
是肉味。
他小口小口咀嚼著。
是肉味!
竟是肉味!
已經數不清有多久沒有嘗過肉味了。
可真香。
就跟回到了草廟村似的。
阿娘日日想方設法的給他弄好吃的,村子里別的小孩兒只有饞嘴偷看的份。
阿娘這又是給他弄甚好吃的呢?
是雞腿肉?不像!鴨腿肉?也不像,還是牛肉干?膀子肉?通通都不像,倒是一口一口嘎嘣脆,仿佛是個什么活物要立馬從嘴里給跳了出來似的。
這是什么肉?
正當元寶兒細細咀嚼,沉浸在這股肉香味中無法自拔之際,這時,黑娃氣呼呼將臉再次懟了過來,咬牙憤恨的沖他道:“元寶兒,你丫的個死沒良心的,老子費心費力烤了一大早的烤螞蟻全部一股腦地喂了你,你不知感恩戴德,竟還扇老子,你丫的,老子要跟你恩斷義絕!”
烤螞蟻?
是螞蟻?
“嘔——”
聽到黑娃這話,瞬間,只覺得嘴里一口一個嘎嘣脆全部通通復活了似的,齊齊蹦跶進了他的鼻孔,他的喉嚨,他的肚子。
元寶兒瞬間只覺得肚子腸子全都要爛了似的。
頭一歪,只趴在地上拼命干嘔了起來。
黑娃嚇了一大跳,立馬跳起來給他拍背喂水道:“元寶兒,你丫就一難民,窮講究啥,人都要餓了,還這不吃那不吃的,烤螞蟻多香啊,老子捉了一個上午,一只都舍不得吃,全喂你嘴里了,你倒好,一口全吐了,簡直暴殄天物啊,老子的烤螞蟻啊!”
黑娃一邊哀嚎著,一邊抱怨著,卻也不忘給元寶兒喂水。
元寶兒猛灌了幾口水后,整個人這才徹底晃過神來。
抬眼一瞅,這才發現自己躺在了一堆干草垛上,頭頂是用木頭搭建的木屋,周遭用草垛圍繞著,隔成了一間小小的草木屋,屋頂鏤空,直對日月,草屋極小,堪堪可入二三人,地上鋪著干草垛,卻收拾得僅僅有條。
元寶兒身下墊著塊干凈破布,身上蓋著一件破棉襖兒,而草垛兩旁整整齊齊的擺放著一件黑布衣衫,一雙破腳黑布鞋,旁邊是個破爛包袱,還特意用干草垛虛掩著,這是元家一家三口所有的家當了,只是還缺了一口大鐵鍋和一個鹿皮水壺。
大鐵鍋是用來給元寶兒燒開水喝的,元寶兒小時候體弱,易生病,吃不得生水,一吃就病,逃難時,元老根什么也不帶,可那口大鐵鍋卻跟了他們足足大半年,中途數次被人偷被人搶,元老根險些被人打瘸了一條腿,都硬是不撒手。
那是元家一家三口的命根子。
大鐵鍋哪去了?
嗖地,那日的記憶一點一點鉆入了元寶兒的腦袋里。
他娘的,被人給搶了。
還是被個破小孩兒。
元寶兒精瘦贏弱的小臉上滿是憤憤不平。
他掙扎著想起,然而,腦殼一暈,險些悶頭跌了回去。
“你起來做什么,你才剛醒,都躺了好幾日了,哪里起得來,吉嬸讓俺看著你,你蹦跶個啥勁兒,小命都險些蹦跶沒了,不準起來。”
黑娃一手又將元寶兒摁回了草垛里。
元寶兒被他一掌摁得頭冒金星,險些再度吐了出來。
雙眼一掃,又見四處修修補補,敲敲打打,各處都在修繕,逃難了大半年的寶兒無比熟悉,這準又是逃到了哪座城外,給他們修繕的難民窩。
“我阿爹阿娘呢?這是哪兒,咱到元陵城了?我睡了多久了?”
元寶兒腦袋暈,渾身沒力氣,也不再掙扎,只躺在草垛上有氣無力的發問著。
“你爹去給人修草棚去了,吉嬸排隊領粥去了,你啊,昏睡了三日三夜了,差點活不過來了,吉嬸都哭暈好幾回了,你是不曉得,你那日險些被人扔進亂葬崗一把火給燒了,孫屠戶你還記得罷,就是那吃人肉的惡棍,他說生病了的一律不能留,要一把火燒個一干二凈,你昏倒后,他集結了十多號人要將你給搶走抬去燒了,咱們草廟村二十多號人跟他們對搶,可哪是他們的對手,眼看著你要被人給搶走了,嘿,也是你命大,你猜怎么著,太守家的公子爺恰巧路過,將你給救下了,他隨行帶了大夫,給你把了脈,說你還留了半口氣,不是染了瘟疫,是被餓的,那公子爺聞言,便命人送了碗粥來,又將大夫留下了,你丫的這才撿了一條命回來。”
黑娃繪聲繪色的說著。
說到那孫屠戶時,他滿臉陰毒怨恨,恨不得一口吃了他,說到那太守家的公子爺時,雙眼冒光,油光發亮。
“嘿嘿,寶兒,你是沒瞅見,那日那公子爺一身白衣,就跟戲文里唱的神仙公子似的,簡直從天而降,寶兒,那人可真俊,細皮嫩肉的,比你還俊哩!”
黑娃說得津津有味,眉飛色舞。
元寶兒聽了卻微微一愣。
他竟昏睡了這么久。
中間竟還發生了這么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