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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覃摸了摸下巴,忽而緩緩抬起了腳,朝著元寶兒褲,襠,底下探了去。
不想,原本癱坐在地上的元寶兒瞬間咬牙一溜煙爬起來,嗖地一下,一把緊緊夾住了那只冒犯的腳。
伍天覃雙眼一瞇,腳微微一頓。
好個狗膽!
不過——
好吧,揭人傷疤了,這可比斷人兩條腿更令人惱恨了。
看著眼看這張瞬間兇惡起來的小臉,伍天覃眉頭一挑,慢慢將腳收了回來,不想,竟如何都扯不動。
伍天覃使了兩回力,眉頭一時微微蹙了起來,正要瞇眼變臉之際,忽而覺得有些不對勁,下一瞬,伍天覃抬腳一踢,一腳將眼前的小兒踢開了,抬腳一看,自己的麒麟鞋面不知何時濕了一片。
四周慢慢傳來一陣騷氣。
“混賬!”
“狗東西!”
意識到鞋面上是什么后,伍天覃瞬間臉色一變,勃然大怒了起來。
他抬腳,再一腳直直朝著元寶兒心口蹬了去。
元寶兒身子瞬間被蹬出半丈開外,而他原先癱坐著的地上,已濕了一大片。
所有人目瞪口呆了起來。
這小兒……這個不男不女的小兒竟當場被爺給嚇尿了,還尿了爺一腳!
天吶,甭說兩條腿,他腦袋怕也甭想留了。
這凌霄閣,又要亂了套了。
第23章
凌霄閣,院子里的人抬著熱水進進出出。
庭院里扎堆的箭靶子已經被人抬走了,那些蹲在地上的活人箭靶子也全部散去了,太陽漸漸高升,只徒留下元寶兒一人跪在庭院中央,濕噠噠的褲子快要被太陽烘干了,不過,在烤干的過程中不可避免的散發出陣陣刺鼻的味道。
路過的每一個人都臉面一皺,十分嫌棄的抬起手臂,掩面而過,匆匆留下一句:“臭死了,熏死了,一股子騷蹄子味?!?
說完,還都要輕蔑的打量地上那小兒一遭,或訕笑,或癟嘴,或恥笑一番。
日頭漸漸毒辣。
元寶兒身上有傷,加上初來這凌霄閣睡得并不好,昨夜又被同屋那個鼾聲震得半宿沒睡著,早上連早飯都沒吃,這會兒,渾身又累又餓又困,然而身體上的遭難,比起心理上的羞辱和煎熬,卻完全是小巫見大巫。
尿了褲子在眾人眼皮子底下罰跪。
元寶兒活了十三個年頭了,何曾受過這樣的侮辱?
尿液混合著汗水,渾身被股子刺鼻的騷臭氣環繞著,沒有人比元寶兒自己更難受了。
元寶兒始終咬著橫牙,雙目緊緊盯著遠處那高臺之上,眼里惡狠狠的,有股子藏不住的睚眥必報的……狠意。
他看著乖覺,像只雪白的兔子,好似可任人欺凌,可唯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哪是兔子,分明就是一只狼狗,逮著哪個一口咬下去,那可是要傷筋動骨的。
就像是剛剛那泡尿,有憋不住的成分在里頭,卻也未曾沒有元寶兒故意的成分。
如若可以,他才不會尿人一腳,他只想尿人一臉,尿到他嘴里。
不過,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很快,寶兒藏起了眼中的狠意,他跪得雙腿發麻,被太陽曬得頭疼欲裂,整個人已飄飄倒倒,好似隨時便要昏厥了過去似的。
才來這凌霄閣兩日,他便要被抬走兩回,在這偌大的院子里,他實在看不過任何希望和盡頭。
倘若不是還要等阿爹阿娘來贖,寶兒氣性上頭,指不定一頭朝著那位大閻王怪身上狠撞了去了。
“問玉姐姐,那新來的那小兒看著快要暈倒了,咱……咱要不要給他送口水啊!”
一側游廊底下,歡兒端著托盤跟在問玉身后走著,見問玉朝著庭院中央那個小兒身上掃了一眼,歡兒也忍不住巴巴看了去。
見與她同歲的元寶兒被毒辣的太陽曬得嘴巴開裂,昏昏沉沉了,尤其,經過的每一個人都在奚落和嘲笑,歡兒不免有些于心不忍。
只是,問玉還沒說話,這時,一陣濃郁的暖香打從身側經過,與此同時,一道聲音既尖細又輕柔的似笑非笑的聲音在周遭響了起來:“院子里來了個攪屎精,往后便有的熱鬧瞧了。”
那話恰好在歡兒耳畔一閃而過,歡兒反應過來瞅去時,人已越過了她,甚至越過了問玉姐姐,一路朝著前頭去了。
只見那是一道十分瘦弱輕盈的背影,身著一襲粉藕色褂子,下著玫紅色羅裙,大太陽下褂子外頭還套了件薄薄的比夾,背影裊裊婷婷,小腰盈盈一握,扭動起來,像是一條蛇兒似的,又見她頭上插著一支鳳頭釵,鳳頭釵下還別著一支赤金步搖,走起路來,那步搖一蕩一晃的,十足惹眼。
雖瞧不出具體面向,不過光是瞧那身打扮和背影,都能瞧出三分不同來。
凌霄閣有一位大丫頭,乃老太太撥來的問玉,兩位二等侍女,一位是兩年前太太提拔的鴛鴦,一位便是眼前這位梅見,梅見原名金蝶,據說與爺遇見時是在一下雪天,在紅梅底下,后被二爺所救,便改名梅見,寓意是在梅花枝下與爺相見的,往后每年下雪梅花開的時候,爺便能想起她來,她是唯一一個被伍天覃打從京城帶來元陵城的,故而雖為二等丫鬟,地位卻十足不同。
梅見此人心高氣傲,有把好嗓子,生得比旁的丫頭俊俏清麗幾分,故而時常忸怩作態,儼然一副主子做派。
女人多的地方是非便多,尤其,在一位頗不著調的爺的院子里,據悉,眼看著這些日子爺越來越不著調,非要將外頭那娼門里頭的女子帶回府,太太實在沒法子,便打算在院子里頭提一位給爺抬作通房,這個小道消息一出,半個院子里的人心思雀躍,其中以二等丫鬟鴛鴦和梅見二人希望最大,故而這段日子里二人日日作法,斗得厲害。
鴛鴦乃家生奴才,比之梅見多了幾分體面,可梅見卻更得主子的青睞,二人誰輸誰贏,還壓根是個未知數了。
這會兒,遠遠的只見梅見抬手整理了眉間碎發,一扭一扭的朝著正房去了,身后一個名叫綠鶯的小丫頭手里抱著個琵琶,匆匆跟了進去,而庭院里對面,另外一處游廊下,鴛鴦見梅見進去了,雙眼一蹬道“又讓那小蹄子搶先了一步”,話一落,理了理衣裳,將胸,脯子一挺后,也迅速跟了進去。
這一幕幕,在凌霄閣里頭屢見不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