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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寶兒將臉一低,半晌,咬著嘴道:“太陽落山前回的。”
上首的伍天覃聞言,雙眼微微一瞇。
常勝也有些意外道:“嘿你不是被那姓衛的給逮去了么,快來說說,到底發生了什么,你又是如何脫身的,你知不知道,咱們還以為你被那姓衛的給一把害了,爺特意去找那姓衛的給你報仇去了,這才回的這么晚的,不想,你個臭小子,竟然先一步悶不吭聲回了府了,你快說說,你到底是如何脫身的。”
常勝蹲在元寶兒跟前細細盤問著。
元寶兒聽到活閻王去給他報仇了似乎有些意外,只忍不住抬眼朝著上首瞅了一眼,卻見那伍天覃搖著扇子瞇著眼盯著他,元寶兒便白眼一翻,隨即心里止不住冷笑了一聲,替他報仇,說得可真好聽,在元寶兒心里頭,那伍天覃就跟今兒個綁了他的那二百五一模一樣,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他今兒個若沒有死在了那二百五手里,怕也會被吊死在了那棵古樹下,又有什么差別了。
替他報仇,說得可真好聽,定是遭了那二百五的報復,他伍二爺何曾受得了這氣,于是再報復回去唄?這樣的把戲元寶兒三歲便開始完了,哄得住他?
哼。
不過,說起今兒個被綁了一遭,元寶兒確實到了此時此刻依然有些心有余悸。
若非他今兒個機靈,這會兒早成了魚肚子里的食物了。
這話要說,還得從他被綁走后說起,那時他被人將嘴一塞,臉一蒙,直接給一把塞走了,路上聽到兩個看守他的隨從細數了綁他那二百五跟伍天覃那活霸王之間的恩恩怨怨,便知他怕是兇多吉少了,那會兒,那二百五要打道回府直接將他扔護城河泄憤。
元寶兒彼時一聽便知大事不好,他必須得想辦法脫身,可是手腳被捆了,嘴也被堵了,他喊又喊不了,逃又逃不得,最終,眼看著已入城了,馬上便要到護城河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元寶兒費了老大力氣,終于將腦袋上的麻袋給弓開了,他只一邊在馬車上拼命弓著身子,一邊咿咿呀呀瞪大雙眼嚎叫著,又一邊用腦袋去撞那看護人的腳,終于,吵鬧得那看護他的小廝怒氣上頭一邊拔了元寶兒嘴里的破布,一邊將他連踹帶踢。
嘴被松開了,元寶兒只脹紅了臉嗷嗷喊道:“我要拉屎拉尿了,憋不住了。”
其中一個隨行的小廝看慣了這些小把戲當即一腳踹了過來讓他老實赴死。
結果元寶兒當即一個悶屁蹦了出來,將看護他的那兩人一把熏悶了。
元寶兒便咬著牙道:“便是讓我死也得讓我拉完了再死,我真的憋不住了,馬上便要拉出來了,你不管我我就拉在這馬車上了。”
然后,又憋了兩個大響屁出來,熏得二人直接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無法,二人只得用繩子捆了元寶兒到僻靜之處去拉屎撒尿。
元寶兒這人生得弱小,在加上在府里接了邵安,楊三以及后來四喜這樣的仇家,他多留了個心眼,在靴子里有藏小刀的習慣。
于是,等到被人用繩子捆了,放他去拉屎時,等到二人左等右等等不見人回應之時,那二人將繩子一拉,好家伙,只見整條繩子被一把子輕飄飄拽了過來,而繩子那頭被捆的小兒早已經不知去向,只剩下一把被小刀割斷的繩絳子。
兩人對視一眼,臉色一變,立馬跑到那墻后的小巷子,只見那小巷子里早已空空如也,哪還見半個身影。
關鍵令人惱火的是,只見那墻角處,還當真被拉了一坨屎在那里。
兩人氣得跳起來將那白面小兒咒罵了一通祖宗十八代方才戰戰兢兢跑回去復命。
而元寶兒脫身后好不容易恢復了自由身,那時,腦袋里冷不丁便冒出了個大膽的想法,那太守府有那活閻王在,他去了便是直接送死,哪還有命挨到爹娘來贖他,他本是想要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開逃的,只是,只是一來他的賣身契還被拽在了伍家太太手里,這世道逃奴是犯大罪,若被抓了是要在臉上刻字然后流放的,何況,還是太守府家的逃奴,便是跑到了天邊都會被逮回來的,這二來,他身上身無分文,還惦記著伍家那炕下那二十兩銀子呢,那可是他攢了整整兩年攢下的所有家當。
拿著銀子換回身份,應當還略有些剩余,可若逃了便再無回頭之路了,元寶兒心里萬分糾結,于是,跑到那太守府西院外猶豫到底該如何,只是沒想到那會兒老爺恰巧派人駐守在太守府各個門外,欲生擒那伍天覃,恰好將貓在西門外探頭探腦的元寶兒給一個擒拿住了,于是,元寶兒那想要開溜的念頭僅僅在他腦子里過了半日便煙消云散了。
而回府后,又倒霉催的趕上那長寅搽了藥趴在床上要死要活,元寶兒無奈只得過來替他當值,正縮在墻角困得睜不開眼睛了,就被那活閻王一把揪著衣領從院子門口拽到這廳堂扔到了這兒。
元寶兒罵罵咧咧,悶聲悶氣的說著。
一口氣一股腦說完后,整個廳堂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響。
當然,后頭關于想要逃跑那段元寶兒隱去了。
他面無表情,繃著小臉,將今日所遭劫難形容了一番后,只見那常勝早已是目瞪口呆,瞪著雙眼瞅著他,只覺得猶如在聽說天書似的,心臟跟著上竄下跳,起起伏伏,整個聽得是一愣一愣的,最終,只瞪大雙眼愣愣道:“拉屎?元寶兒,你說你拉了一泡屎就脫身了?還可以這樣?”
元寶兒不耐煩的朝著常勝翻了個白眼。
而上首那伍天覃聽了,整個過程不發一言,卻始終一動不動的盯著元寶兒,他雙目銳利,臉上的神色一時有些諱莫如深,沒人知道他那帶笑的,狹長的雙眼背后,究竟在琢磨或者想著什么。
那目光像是一柄利劍,仿佛直入人的心臟,令人無處遁形,也無處逃脫。
元寶兒被盯得渾身難受。
“爺,小的今兒個遭難一日,累得夠嗆,現在可以下去了么?”
元寶兒覺得那伍天覃的目光像是毒蛇的眼睛似的,盯得他坐立難安,良久,只梗著脖子主動發問著。
不想,他話一落,終于,見那伍天覃有了反應,只見他瞇著眼,朝著元寶兒一步一步走了來。
他走到元寶兒跟前,忽而蹲了下來,而后,輕輕抬手一把捏著元寶兒的下巴將臉漸漸靠了過來。
他與他眼對著眼。
毒蛇似的目光籠罩在元寶兒左右。
“就沒有想過要逃?嗯?”
伍天覃捏著元寶兒的下巴,忽而一字一句冷不丁問著。
這眼神,這話,問得元寶兒雙目一顫。
只覺得眼前這雙眼好似能夠窺探人心似的。
“小的,小的是太守府的人。”
元寶兒目光一別,咬著牙回著。
伍天覃聞言雙眼嗖地一瞇,只一動不動的盯著元寶兒,半晌,忽而嗖地一笑。
“哦,是么?”
伍天覃手指一松,松開了元寶兒的下巴,而后臉上復又恢復了那抹漫不經心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