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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心臟砰砰砰狂跳了起來。
有人還沒開始,光是看準備功夫,兩股都打起了顫來。
也有人一臉亢奮,興奮。
人群里的元寶兒一次又一次的翹首以盼著,盼著入口處有人能扯著嗓子怒吼一聲“刀下留人”,然后在人群中殺出一條道來,那些戲臺子里頭激動昂揚的場面,他一次又一次的盼望著能夠在此時此刻回歸到現實中來。
然而一次次的展望,終歸換來了一次次的失望。
元寶兒終于心如死灰。
終歸還是走到了最不愿看到的一幕。
半炷香的時間很快便到了。
風一吹,香燭上最后一抹香灰被吹走了,香燭熄滅。
“大人,時辰到了。”
方才那人抱著香燭來到臺前,沖著三位監官大聲稟告著。
王大人朝著香燭上湊了湊,隨即,起身,舉起案桌上的驚堂木用力的朝著案桌上一拍,隨即繃著臉,義正言辭高喊道:“時辰已到,斬立決!立即行刑!”
“是!”
“威武!”
高臺下,十余名士兵高舉著手中的長,槍,一下一下朝著地面敲擊著,嘴里齊齊嚴肅的高喊著:“威武!”
瞬間,將整個刑臺的氣氛帶入了一片威嚴又肅穆的氣氛中來。
三個儈子手見狀,齊齊將披在身上的衣裳一扯,瞬間露出里頭渾身油光發亮的腱子肉來,只見一個個身高八尺,肌肉鼓鼓囊囊,肌肉橫生,看著威武嚇人,他們板著臉,訓練有素的齊齊彎腰,一把將別在犯人背后的明梏一把抽出,便要押著犯人將他們摁入虎口鍘下,眼看著他們握緊了虎口鍘的鍘刀,便要往下斬下,就在這時,忽見人群中有人高喊一聲:“住手!”
此時,人群中因斬頭這一幕馬上發生,導致所有人齊齊凝神閉目,竟讓人山人海的人潮一瞬間寂靜了下來。
故而這一聲吶喊,在這緊張瘆人的氣氛中,顯得尤為突出。
只見原本正要行刑的儈子手,手中動作齊齊一頓。
被這道吶喊聲驟然打斷了。
三個儈子手齊齊停手,抬眼朝著人群看去,又略有些迷茫的偏頭朝著身后高臺上去。
高臺上,王大人一把從椅子上驚得噌地一下跳了起來,朝著人群中吹胡子瞪眼道:“何人在此處作亂!”
這時,人群中的元寶兒一把躥了出來,幾步跳上高臺,隨即轉身沖著對面人山人海的百姓們拼命扯著嗓子叫嚷道:“鄉親們,快看,快看那是什么!”
他伸手朝著人群指去,赫然只見人群中央不知何時已慢慢的撐開了一把大傘,那傘比尋常傘大了數倍,用紅綢所制,上頭綴著數十個如意穗子,傘上繡著平安富貴五谷豐收等祥瑞的花樣子,看著五彩斑斕,再細細看去,只見傘面上密密麻麻的寫滿了許多字。
老百姓都一連狐疑的看著。
看著看著忽見有老者嘴里一臉激動的念叨道:“萬民傘,此乃萬民傘——”
這話一落,只見高臺上的元寶兒一把跳了起來,隨即冷不丁朝著地上一跪,朝著人海中的百姓們用力一跪,只跪趴在高臺上朝著百姓們悲憤交加痛徹心扉的哭喊道:“冤枉啊,冤枉啊,伍老爺一家是被冤枉的啊,各位鄉親們,各位大伯大叔各位伯娘嬸娘各位爺爺奶奶各位大爺姥爺各位兄弟姐妹們,你們快看,那可是萬民傘啊,那是元陵城的一萬名老百姓連夜為伍大人趕制出來的萬民傘啊,伍大人是被冤枉的啊,伍家人是被冤枉的啊!”
元寶兒一邊哭嚎著,一邊從地上一躍而起,沖著人群嚎啕大哭大喊大叫,一連委屈憤恨道:“鄉親們,我元寶兒乃河南草廟村人,俺們村在四年前被一汪大水給沖得一干二凈了,全村數千人全被大水給沖走了,俺們家破人亡,整個村只剩余上百人茍延殘喘隨著四處流浪,俺們流浪到一座城外便被一座城趕在了城外,流浪到另外一座城外又被另外一座城的太守大人趕在了城外,就這樣,俺們在外頭足足流浪了整整十個月,十個月啊,近一年的時間,俺們餓了啃樹皮,渴了舔尿喝,數十萬人的難民隊伍天天死人,天天死人,死得最后只剩下幾萬人了!”
“鄉親們,你們吃過人肉嗎,你們啃過人骨嗎,在最餓的時候俺們村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娃被別的縣的人給偷了活活蒸了吃了,你們見過蒸小娃娃么,俺見過,俺當年還饞得不行不行的,俺就是在難民堆里長大的,俺以為有朝一日俺也會被人給蒸了吃了,就在俺們所有人感到絕望,就在俺們所有人都快要餓死的時候,你們知道是誰救了俺們么,你們知道是誰救了俺們幾萬難民們么?”
元寶兒擼起袖子,將臉上的眼淚一抹,隨即咬牙抬手朝著身后虎頭鍘中央伍秉之方向用力一指,隨即,只一臉驕傲感激道:“是他,是他伍秉之,是當年剛接任元陵城太守的伍秉之伍大人下令打開城門,他下令給難民們施粥供食,他下令給難民們派遣大夫瞧病,他下令給難民們搭建難民棚安置,是他,是這個你們眼里的貪污犯下令將俺們七萬難民們活活從地獄里,生生從閻王爺手里一個個給搶回來的!”
第199章
元寶兒這人頗具有號召力,他一會兒嚎啕大哭,一會兒捶胸頓足,他喊出的每一句話,勢必會有聲情并茂的神色和手舞足蹈的動作相配合,只見他時而懊惱哭啼,時而憤激昂,他繪聲繪色有板有眼的在臺上宣揚號召著:“這樣一個好官,他怎么可能會去貪污受賄,還貪了足足二百萬兩,二百萬兩,不是二百兩,也不是二萬兩,是二百萬兩啊,誰信呢,反正我元寶兒不信,整個元陵城數十萬老百姓們也不會信,即便是伍大人當真貪了,那么他也鐵定是將這筆贓款全部用到七萬難民們身上了!”
元寶兒慷慨激昂的搖旗吶喊著。
他話一落,忽聞得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驟然在人群里響徹了起來,眾人被這聲驟然響起的鑼鼓聲嚇了一大跳,紛紛看去時,只見人群中一個黝黑的黑壯男人一邊敲著鑼鼓,一邊梗著脖子大聲附和喊道:“俺也不會信,俺也是草廟村的,俺的命是伍大人救的!”
他這吼聲一停,人群里另外一個方向又鉆出來一個高瘦男人接力喊道:“俺也不信,俺是萬壽村的,俺的命也是伍大人救的!”
“俺也不信,俺是荷花村的,俺的命也是伍大人救的!”
“俺也不信——”
“俺也不信——”
“俺也是伍大人救的——”
一瞬間,如同雨后春筍似的,一茬接著一茬的人頭冒了頭來,開始在人海中的各個角落里吶喊叫屈著。
一個兩個,五個十個……
原本寂靜無聲的人群一下子騷亂了起來,百姓們開始是滿臉疑惑,繼而好奇,繼而振奮,再然后一個個神色凝重了起來,就連刑臺上的三個儈子手也一時一臉懵然,束手無策。
而儈子手身前,被捆住手腳跪在那里的伍秉之瞬間紅了眼圈,左右伍敏之,伍天瑜亦是神色復雜,繼而相視一笑,釋然淺笑了起來。
這時,元寶兒立趁熱打鐵跟著叫嚷號召道:“各位鄉親們,你們看到了么,這才是咱們窮苦老百姓們的聲音吶,元陵城的老百姓們無法來到京城,托咱們將這把萬民傘帶來了京城,這是元陵城一萬個老百姓們一筆一劃親自簽的名畫的押啊,若是伍大人官當得不好,老百姓們會瞎了眼愿意為他請命么,官當的得好不好,朝廷不知道,可是咱老百姓們有眼啊,各位父老鄉親們,一年吶,當年俺們逃難之際足足一年的時間里頭沒有一個官員開城門接納俺們這些難民們,只有伍大人一人大開城門接納了俺們,伍大人若是貪了賑災銀兩,那么那些城門緊閉的官員們豈不是貪得更多,那么多貪官污吏他們不去抓,卻要將這樣一個為民請命的好官給抓了殺頭,他們朝廷到底幾個意思啊,是不是想殺盡了天底下的好官,他們那些貪官污吏們才能繼續貪贓枉法,屠害百姓們吶!”
元寶兒扯著嗓子嗷嗷喊著。
他攪亂喊話間,高臺那頭趙國舅已氣得甩著袖子噌地站了起來,王大人見狀,只一邊擦拭著額前的老汗一邊氣急敗壞的高喊道:“何人在此……在此胡言亂語,妖言惑眾,還不……還不速速給我將爾等刁民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