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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融進虛境結界的辦法只有兩個,一個是她的元神力量強于蕭留年許多,可以強行進入;一個是蕭留年接受她的元神,敞開虛境任她進入。
而這兩者,云繁都不具備,在踏足他的虛境結界時,她已經做好遇到攻擊的準備,然而,意料中來自元神的攻擊并沒出現。
她如入無人之地,蕭留年的虛境對她沒有絲毫抵抗。
云繁觸及那團渾噩時,只感覺到讓元神十分舒服的溫柔,像置身于溫暖的云絮之間,暖融融、輕飄飄……無比舒坦。
奇怪?師兄知道她會探入他的虛境,所以沒有抵抗?
這不可能!
蕭留年的為人她很清楚,為了抵抗她的接近,連五感都封閉了,又怎會容許她踏足他的虛境?
云繁想不明白,但她的元神已經融入他的虛境,也已不及多思。他的虛境傳來股十分奇特的氣息,熟悉而迷人,像她最愛的,屬于蕭留年的溫柔,化作風和雨,纏繞擁抱而來,像一杯醉人的酒,竟勾起她魂神一陣陣戰栗。
還沒遇到蕭留年的元神,云繁竟就已經生出股無上舒坦,若是肉身在此,必要發出聲喟嘆。
師兄這是……魂神比身體更早一步就接受了她?
云繁不是很明白,但她心情非常愉快。
渾噩結界很快消失,露出蕭留年的虛境,這是個非常干凈的虛境,一如蕭留年的人。
他心里的世界,竟也是一片清靜海,海面平靜無波,正中央是座冰山,光芒閃耀。蕭留年著白衣、披長發,盤坐于冰山之上,如同神祗拒人千里之外。
那片被埋在海底的冰山,卻又如同沉睡于深海的巨獸,凍結著讓人看不清且難以窺探的秘密。
他的虛境,有些奇怪。
云繁心里生出些微探究的好奇,然而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一波又一波源自魂神的快意所俘獲,無法再思考其它,只想靠近蕭留年。
這就是魂神的吸引力?
連她亦會變得難以控制?
幾個念頭一閃而過的時間,海面忽然無風起浪,海中飛出無數道水流,這些水流粘稠膠著,像觸手,也像柔軟的絲帶,四面八方纏向云繁。云繁從上面察覺不到任何敵意,只有洶涌澎湃的情緒……像被壓抑克制了許久某種欲/望,化作實形。
虛境中的一切,都是主人內心最真實的幻化。
云繁任由自己被無數水之觸須纏繞,拉向蕭留年。
————
封閉了五感后,蕭留年獲得短暫的平靜,沒有人再無所不用其及的撩撥他,他似乎松了口氣,想著終于可以靜下心來,然而心里的空洞卻似乎越來越大。
師門所授的凝神靜心的各種法訣已經幫不到他,他雖然看不到云繁,也感受不到她,但她的影子卻又無孔不入般出現在他的魂神之中。
他在想她……
他知道這太不應該,他應該立刻沉下心來擺脫云繁的糾纏,回到九寰,回到浮滄,那里還有無數事等著他回去交代,師尊的死也需要他回去查個水落石,但是該死的,在這樣緊要的關頭,他心里所想,竟然是她。
不可遏制地,入了魔一般。
越是想要放下這些念想,他就越加心浮氣躁,難以平靜。而就在這樣的自我掙扎中,他的元神忽然一顫,仿佛被云繁摟住般,她的唇、她的呼吸、她的發、她的肌膚……全部化成直抵魂神的戰栗,驟然來襲。
他驟然間睜眼,雙眸陡然大震——一道半透明的魂影,被海水所化的無數觸須抓在半空,送到他的面前。
那道魂影若隱若現,臉龐有些模糊,但他知道,這是云繁。
長發凌亂地飄散著,她像沒有骨頭般浮著,被他的念想牢牢抓住,楚楚可憐地望著他。
他魂神如焚,燒盡所有理智。
“云繁?!”他喃喃一聲。
她是怎么進來的?何時進來的?這是他的虛境,為何他竟然一點沒有察覺?
無數的疑問都化作見到她的震憾,蕭留年卻沒有余力再去思考答案,因為云繁已被送進他的懷中。
兩道魂神相觸,彼此皆是一震。凌駕于五感之上的,源自元神魂魄的愉悅,讓人忘卻所有外務,徹底拋開束縛,像撕破夜幕的天星,帶著不顧一切的毀滅般的痛快與肆意。
而他那些于清醒時苦苦克制之下潛藏的念想,在這一刻化作巨大的魂爪,在她入魂的那個瞬間,將她死死禁錮在他的元神虛影間,不容逃脫。
云繁一時覺得自己化作春雨,澆融堅冰,同歸靜海;一時又覺得自己是星火,燒盡玄木,同化煙塵……
她全然沒有料到,自己與蕭留年的魂神可以契合得如此完美。
蕭留年已然拋開所有,不管這一場較量到底出自誰的主意,又由誰來主導,會隧了誰的意,稱了誰的心。
他從未如此急切想要得到什么過,用盡一切力量。
兩道光影纏扭著,從冰山上墜入海中,如墮深淵,又自海間飛出,縱入云間,化雨而落。
魂神如蛟似蛇,深海縱橫,長空云雨,自在極樂,難分難舍。
一個帶著毀滅般的放縱,一個帶著沉淪般的墮落,抵死繾綣,只將這一瞬極樂刻進魂神。
————
不知多久,魂神各歸其位,可這一場較量仍未結束。
九霄浮海閣的大殿靜謐如初,清風徐入,搖動滿池花葉,這朵巨大的蓮花,似也隨著水波微微蕩漾。
云繁睜開眼,一時間尚未分清此間為何,仿佛還處在那滅頂般的極致痛快中,目之所及,是近在咫尺的師兄。
他亦已睜眼,眸中清明早就消失,眼簾半垂間流淌過一縷妖光,竟是從前未有的風流,只定定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