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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長于宮中,受教于皇后,可說到底,也是父母早亡的一個小娘子而已,我想著若是屬于姜蘭時的榮耀多一些,將來會被夫家高看一眼的吧,那將來同樣能在龍舟爭標上求恩典的小娘子,也會感念我一些吧。”
“也不是非得感念我,感念衛國公府也可。”
其實蘭時說了這許多,她只想隱晦地透給太子殿下知道兩件事,第一是她視太子殿下為兄長,第二件事是無論是她亦或是她家,都不曾覬覦儲君正妃之位。
她知太子殿下不會疑她,但信任這種東西,是給多少都不嫌多的。
她是要往北境去的,她不知道到她走時,前朝能不能容下女子如仕,若是容不下,太子殿下還得在她有軍功傍身前幫她擋住那幫腐臣的口誅筆伐呢。
第4章 考校
十日后,正好休沐,我來考校你
這段話任誰聽來都是言辭懇切,但落在太子殿下耳中僅剩下兄長和夫家兩個詞。
太子殿下食指輕點著幾案,輕皺了下眉,胸中有些煩悶又不知究竟何處煩悶。
最后他垂下眼,看著下首捧著茶盞的蘭時,小姑娘長大了些,也還是他看著長大的小姑娘,寬她心道:“你不必如同一般閨閣女子一樣操心婚嫁,也不必四處奔走,大涼四境都會感念衛國公府。”
衛國公家女兒,想嫁誰嫁不得?
且衛國公府為了大涼,舉家扎根北境,家中兒郎大半為國捐軀,這樣的大義,自是人人感念。
“我當然信殿下的。”
蘭時笑得明快,太子殿下覺著自己的煩悶都被驅散了些。
許是最近都在大慶殿聽政久了,聽到的每句話他都要琢磨背后有無深意,如今同蘭時說話不用防備才輕快些。
由是對上蘭時,更溫柔了些,“下次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同我說,不必另想法子,如同今日,其實不用尋那沈相子,我自能令你參加爭標。”
蘭時乖巧點頭,這是真的,無論前世今生,她所求,太子殿下都允準了。
只有愛她一事,她從未提起過,也不曾謀求過。
如今,她什么也不預備請求,她心中所求,她要自己去實現。
馬車一路行進了宮,太子殿下能坐著車駕一路回東宮,蘭時卻沒法子做馬車到仁明殿。
在東宮門口與太子殿下道別。
臨別時,太子擋在蘭時身前,低頭說道:“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1”
蘭時不明就里,但還是如往常一樣接道:“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2”
得到回應的太子殿下很滿意,“課業倒是還沒退步,今日考你這一闕,是要你記得,女兒家也不必每日琢磨將來嫁個何樣的夫婿。書中自有顏如玉,明日我再來考你。”
嗯?
她幼時所學,的確大半都由太子所授。
可如今,哪怕不算前世壽數也十六了,平常人家家里的小娘子早就相夫教子了。
她如今還要被考校課業?
她方才說了那么多,好不容易讓太子殿下忘掉了她同沈初霽熟識的那一茬事。
究竟是哪句話說得不好,引得太子殿下覺得她詩書全忘?
蘭時可不愿意再多和太子殿下接觸,她心底還沒徹底放下呢,這若是接觸多了,她又要嫁給他可怎么好。
蘭時低眉順眼,迂回地想法子,“殿下您都隨陛下聽政了,還來考校我多耽誤時間,不若我尋兩冊書卷,自己研習。”
太子殿下勉強認可,著人捧著他日前才讀完的《資治通鑒》與《古文觀止》出來,“一本知新,一本溫故,既是要研讀,那就盡量讀細些,十日后,正好休沐,那日我來考你。”
蘭時那說不出話來的模樣太明顯,太子殿下透出一點笑意,夜色漸深,沒人瞧見。
太子殿下收斂神色,背過手去,一本正經地囑咐:“那繡活香篆熏香插花一類,就先莫要研究了,這放空腦子的活兒,做了容易胡思亂想。”
不然她在仁明殿待得好好地,琢磨未來夫家做什么?
蘭時不欲多做糾纏,行禮達了個是。
想從內侍官手里接過書,趕緊回仁明殿去。
太子殿下大手一揮,“我隨你同去,給母后請安。”
轉頭吩咐捧書的內侍官,“常保,跟上。”
蘭時若是此刻還沒看出太子殿下的刻意,那都枉費她與太子殿下相伴一生的時光。
雖然她不知太子殿下為何如此,但直覺不是這不是什么好事,因此亦步亦趨跟在太子殿下身后,一言不發。
二人一同到仁明殿時,正用晚飯的皇后娘娘吃了一驚,“怎的一道來了,硯書添筷。”
他們二人都是自幼養在皇后膝下的,三人一桌用飯的時候是最多的,如今太子入朝聽政,忙的時候多了才不常來。
蘭時秉著多說多錯的道理,悶頭吃飯。
太子殿下擔心皇后提起今日為何會同蘭時一道來,以及原本要在衛國公府小住的蘭時為何又趕著宮禁回宮了,也沉默吃飯。
皇后是怕提起什么引蘭時傷心,也食不言。
三人悶頭吃完,太子殿下便告退了,他案上其實還壓了許多陛下吩咐下來的奏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