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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時一進殿,便行叩拜大禮,恭敬且直接,“陛下,臣女想去北境,入北境軍營。”
陛下一口茶險些噴出來,什么?
去北境?
太子選妃在即,姜家丫頭要去北境?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陛下問道:“好端端地,去什么北境?”
“臣女的兄長親族,皆在北境,臣女稟衛國公府家風,總歸是要回去,力戰蠻族!”
“胡鬧,保家衛國,那是男兒使命,你一個小娘子去湊什么熱鬧!”
不留在京城,如何嫁太子?
“陛下!”蘭時不肯退讓,情真意切,“保家衛國何須是男兒?便是男兒,那武狀元在臣女手底下都走不過三招!”
蘭時再拜,聲音漸沉,“陛下,臣女在北境失去父母兄親,若不能將蠻夷趕回烏蘇河對岸去,百年后如何面對姜府列祖列宗。臣女在這京城錦繡叢中長大,得陛下娘娘照拂。已經足夠了,如今,該是臣女承擔責任,回報陛下娘娘了。”
這番話,陛下也不禁動容,陛下也不端著,如尋常長輩一般,語重心長道:“蘭時啊,你若去了北境,那你與太子,又當如何?你心悅太子,不是一日兩日,太子選妃在即,你可知你這一去,會錯過什么?”
明發詔喻,可不好改。
蘭時自覺已經心如止水,還是會因官家直白的話面色發紅,怎的這一個個都在她放下太子的時候同她提知她心悅太子,如此明目張膽說出來,要她這小娘子臉往哪兒擱。
蘭時心內腹誹,但還是認認真真回:“陛下,感情之事,還是得兩情相悅,神女有心,襄王無夢,還是莫要強求得好。不過臣女相信太子殿下今日若在此,也會反對臣女前往北境。”
這是她的心里話,“太子與臣女,雖無男女之情,卻有兄妹之誼,這是太子寬仁,臣女卻不可思慮過多。”
陛下想笑,太子寬仁?他選中褚胤為太子理由有很多,卻獨獨沒有寬仁,只有眼前這小娘子覺得太子寬仁。
“陛下,哪家小娘子不曾有個春閨夢里人,卻并未見過哪家娘子要死要活沉溺其間,蘭時亦然,從不斗膽覬覦太子。”
蘭時自覺這一番剖白,深明大義,卻不知為何陛下的神情突然嚴肅起來。
她也顧不了許多,只得硬著頭皮說下去,“姑母亦知曉此事,也已經給臣女相看,可蘭時不想嫁,蘭時此生最大的野心,是入北境軍中,接大哥的班,做北境軍中的元帥,做陛下與殿下手里最鋒利的一柄刀,刀鋒所指,俱是蠻夷宵小,蘭時愿終身不嫁,生做盾牌,死化界碑,誓守我大涼疆土無恙!”
如此一番誓言,實在太重。
陛下一捋胡須,計較了一番,準了姜蘭時的請求。
北境軍中,多添了一人。
蘭時大喜過望,但并未起身,提了她的三個請求。
陛下一一允準,蘭時心滿意足,拜謝離去。
壞心眼兒的皇帝陛下端著茶盞,思量再三,笑得不懷好意,“胡安你說,這下褚胤還坐不坐得住?”
內侍官笑而不語。
了卻一樁心事的蘭時,腳步都輕快了幾分,在文德殿外遠遠瞧見了自徐州巡務歸來的太子。
“殿下回來啦?”蘭時笑意不收,靈動嬌俏。
“回來了,什么事這么高興?”太子回以一笑,明明分別都不足一月,太子殿下卻感覺過了好久好久,不由得多看幾眼。
蘭時向來喜歡著淡色衣衫,今日這浮光白的旋裙,裙擺是放大數倍的桃花瓣,看著紛繁復雜,卻并不喧賓奪主。
一切一切,都是恰到好處。
蘭時神神秘秘地,不肯透露,“好事!”
蘭時這才瞧見,太子身旁有人,笑意收斂。
端正見禮,“衛國公府姜蘭時,見過徐夫人,徐娘子。”
絲毫沒注意到,太子殿下聽她說出徐夫人、徐娘子時,眼中劃過的復雜神色。
“原來是衛國公府的娘子,果真是才貌雙全。”徐夫人溫婉端莊,如尋常長輩一般同蘭時閑話,含笑的模樣讓蘭時心生好感。
徐娘子還禮,也偷偷打量蘭時,她方才看見了,太子殿下在姜娘子過來時,飛速扯下了腰間的香囊塞入衣襟內,明顯是小心翼翼的模樣,與她見到的太子,判若兩人。
蘭時如今胸中大石落地,語氣也前所未有的輕快,“是要往仁明殿去嗎?正好一道呢。”
眼神詢問太子殿下,是否一起。
“蘭時領徐夫人去吧,晚些我去仁明殿給母后請安。”
蘭時應下,臨別時被太子殿下塞了一個荷包。
她不用打開,已經聞到里頭散發出來的果味兒了,不情不愿地收起來,她如今輕易不往荷包里塞蜜餞了,又不是小孩子。
徐夫人嫁人前也是京城高門女眷,見了皇后也并不陌生,熟絡健談,同皇后娘娘細細講了許多徐州風物。
行止有矩,掐著時辰拜辭離去。
蘭時瞧著人走遠了,趁著她姑母還在正位,深吸一口氣上前。
“姑母。”蘭時行了跪拜大禮,“我想好了,歸北境。”
皇后娘娘這些日子也不算全無預料,只是這一日,來得有些早,她還是有些舍不得,“刀劍無眼,你讓姑母如何放心你一個小娘子去戰場上?”
“姑母!”蘭時有點急,姑母原來可不是與她這般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