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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蔣天宏還不知道他的妻子干的好事,還坐在廳子里哀聲嘆氣。
昨晚那個蠢笨如牛的妻子,把新侄媳婦給得罪了,凌峰從來都是護短的,當下就不再給自己求和的機會,只一味的渴酒吃菜,有關他進京敘職的事兒,只字不提。
蔣天宏便知道,想從凌峰這兒找門路,又沒戲了,不禁恨透了那個總拖他后腿的妻子。
他回來后倒沒有收拾凌三,而是考慮著凌峰的話,心里一陣驚駭,自己妻子再不對,到底也是凌家人,聽凌峰的意思,還希望他把她往死里管教,最好是不再讓她出來興風作浪……這,這行嗎?
他對這個妻子早已沒了半點感情,之所以還敬著她,就是瞧中妻子背后的凌家,如果真如凌峰所言,把妻子給往死里收拾了,難保凌家人不找他拼命。可是,昨晚凌峰的話卻讓他的心如貓抓般難受。
“男兒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三姑母雖出自凌家,但早已是蔣家人,她的所作所為,又與我凌家何干?一個連自己的妻子都管不好的人,如何能夠當好父母官?”
昨晚,凌峰非常不客氣地對他說了這么一句話,然后把酒杯一擱,驚駭不已的蔣天宏便吃吃地道:“這個,峰兒,你三姑母再有不是,好歹也是你姑母……”蔣天寵試探地開口,他實在篤不定凌峰的真正意思,生怕自己會錯了意。
凌峰冷然道:“于公,我是堂堂督撫,我的夫人讓一個下屬官員女眷這般侮罵,這可是犯了大不敬的罪。于私,三姑母是我長輩,就算做了出格的事,也由不著凌家人來管教。三姑母已是蔣家婦,一言一行都代表著蔣家,三姑母若有不是,三姑爺按著規矩管教便是,我們也不會說半個字。三姑母這些年來,性子越發往左了去,可姑父卻毫無表態,真令人失望。”
蔣天宏拿酒杯的手一陣哆嗦,凌峰的意思是要他處置凌三,他倒是想這么干,可又怕凌家人會反彈。凌家如今可是今非昔比了,光凌峰一顆手指頭就能永久地把他死死按在惠安縣主簿的位置上。如今他在惠安呆了足足六年,上頭早也消了氣,好不容易有了進京敘職的機會,正想著來找凌峰,看看能否另外給個實缺,這時候,他敢下死手管教凌三么?
正頭痛地想著,凌峰來了。
蔣天宏騰地從位置上起身,“峰兒怎么過來了?快快請坐,天氣熱,峰兒有什么事吩咐下人便是,何苦親自走這一趟?”雖然對面的凌峰只是長輩,但蔣天宏可不敢有絲毫懈怠之心,這個侄子素來表現出來的強勢,蔣天宏還記憶猶新。
凌峰俊臉冷冷地板著,人只站在廳子里,卻不落座,沉著臉道:“我若是再不過來的話,我媳婦都要被三姑母罵到上吊的份了。請問三姑父,三姑母與徐氏究竟有多大仇恨?競要大動干戈到像市井潑婦般在我院門外對徐氏侮罵不休?”
蔣天宏心里一陣哆嗦,望著凌峰冰冷的臉,悔恨無比,也才眨眼功夫,凌氏這個蠢貨,又給自己闖禍了。
凌峰又沉著臉道:“三姑父和三姑母遠道而來,小侄與徐氏以禮相待,究竟有哪對不住你們的,居然要這般對我?三姑父請吧,并非小侄和徐氏不懂待客之道,慢怠長輩,實是三姑母欺人太甚,小侄也已忍無可忍矣。等送走二位長輩,小侄便親自寫信去京城,向父親請罪。”也不看蔣天宏的臉色,轉身就對身后一眾婆子小廝們吩咐著,“還愣著做什么?趕緊幫著三姑老爺收拾了物什,侍候我姑父起程。”然后就那樣回了后院。
凌府的下人一個個嘴上說著客氣的話,手上卻沒慢上半分,紛紛闖進甘蘭廳,已開始幫忙打包行禮。
剛才親眼見到自己母親被凌府下人捂著嘴拖出去的蔣麗麗,原本是要向凌峰告狀的,但強勢的凌峰只需輕輕一掃,便慫了,不敢再吭聲,還想回來向父親告狀。可凌峰也太過分了,父親的面也沒半分客氣,當場就下令趕人,蔣麗麗氣得嘴都歪了。
“表哥,您怎能這樣?好歹母親也是表哥的姑母,嫡親的長輩。表哥就是這樣對待長輩?”蔣麗麗上前拉住凌峰,氣急敗壞地喊道。
凌峰甩開蔣麗麗的手,沉聲道:“有句話叫上行下效,表妹,剛才你也瞧到了,你母親眼里可沒我這個侄兒呢。”
凌峰拂袖而去,蔣麗麗啞口無言,蔣昊一臉呆滯,蔣天宏氣怒難堪,最后只好領著兒女,羞忿離開凌府。
凌峰雖然直接把人趕了出來,好在還補了輛結實寬大的馬車。只是蔣天宏打開馬車的簾子,便瞧到被五花大綁并被堵了嘴的妻子正拼命地掙扎著。
“娘……”蔣麗麗氣急敗壞地上了馬車替母親松綁,凌三嘴巴得到自由便從胸腔里爆出一聲嘶啞怒火,“徐氏你這個賤人,喪了良心的,你居然敢這樣待我……”
“啪!”蔣天宏厚實的巴掌狠狠甩了過去,把凌三打得暈頭轉向,臉上立時出現五個紅通通的巴掌印。
蔣天宏鐵青著臉,又狠狠踹了凌三一腳,“你就作吧,繼續作吧,一直作到我蔣家從伯府淪落為貧民。”蔣天宏是真的怒了,自從娶了這個妻子后,他就沒過過一天順心的日子。先前因為這惡毒婦人占外甥女凌蕓的便宜,害得他的嫡子沒能娶到中意的媳婦,還成為帝都的笑柄。后來更是背著自己參與太子奪嫡的罪名,原本就岌岌可危的泰昌侯府降為伯府,自己還算不錯的差事也被擼了,在福建這偏遠小地方一呆就是六年,好不容易熬到上頭無人再記得他,準備走凌峰的路子,得到實缺時,她又給自己闖下如此大禍。
想著凌峰的態度,以及未來仕途的渺茫,大好的登天機會就白白丟了,蔣天宏越想越怒,又狠狠踹了凌三幾腳。
凌三雖是繼室,但因仗著自己是凌家人的關系,沒少在蔣家橫行,又仗著凌峰的成就,以及簡在帝心的恩寵,蔣天宏對她一直是隱忍的。眼下見蔣天宏膽大包天,心頭邪火直冒,瞪著三角眼吼道:“蔣天宏,你敢打我?老娘與你拼了。”
又是“啪”一個清脆的巴掌聲響,蔣天宏是恨極了凌三的,就在馬車里,對凌三一番拳打腳踢,凌三一介婦道人家,哪是他的對手,很快就被打得鬼哭狼嚎,求饒不已。
蔣天宏顯然是真的被氣狠了,想著自己仕途無望,想著蔣家渺茫的未來,昨晚被凌峰一番暗示,今日妻子又做出那種得罪人的事來,更是怒中火燒,發了狠地把凌三痛揍了一頓。蔣麗麗從未見過父親如此猙獰面容,嚇得瑟瑟發抖。弟弟蔣昊膽子稍大些,上前抱著父親的腿,哭喊道:“爹,仔細您的身子。娘再有不是,也是您的妻子,孩兒和姐姐的親娘,您就寬恕娘一回吧。”
聽聞凌峰親自回來,強行送走了凌三這個瘟神,徐璐心頭高興,又感激起凌峰來。覺得這人雖然恐懼了些,其實拋開他那致命的缺點,這人還是非常有可取之處的。
……
凌峰送走了凌三一家子,看看時辰,也快到中午了,就索性回了蘅蕪院。
徐璐聽到外頭聲響,看到凌身大步而來的身影,趕緊從貴妃榻上起身,輕快上前,“爺回來了?三姑母可是走了?”
望著妻子輕快的笑臉,凌峰的心也跟著飛揚起來,天知道,小妻子在面對自己總是一副戰戰兢兢的面容,笑容也是極勉強的,他面上不說什么,其實心里也是不怎么舒坦的。能夠瞧到妻子輕快明亮的笑靨,凌峰的心情自然也好了起來,凌三帶給他的陰鷙煩悶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做什么?”他瞧著放到榻上的白色布料,彎腰拿起來,左右瞧了瞧,是自己的里衣,“你拿我的衣服做什么?”
徐璐不好意思地道:“成日呆在屋子里,閑得發慌,就找了些料子做兩件衣裳。呃,準備給爺做件里衣,因為不知道爺的尺寸,所以就找了爺以前穿過的衣服,剛才正在量尺寸呢。”
凌峰雙眼亮了亮,說:“這樣量不大量得準呢。”
徐璐說:“爺若是瞧得起妾身的手藝,就讓妾身親自量量尺寸吧。”
“你的荷包繡得非常好,相信做衣裳的手藝也是不差的。也好,就先量個尺寸吧。”
徐璐趕緊拿了量尺,開始給凌峰量尺寸,凌峰人比較高大,徐璐身子矮小,在給他量肩膀時,頗是吃力,不由道:“爺還是坐下來吧,我量不夠呢。”
凌峰微微笑了笑,撩了袍子坐了下來,以他這個角度,剛好看到妻子微隆的胸部,今日徐璐穿了身淺紫色印白碎花小豎領中衣,外罩繡繁復圖案的對襟長比甲,下身是亮紫色的長裙,裙據尾擺繡了桔紅色蝴蝶穿花式樣的圖案,看上去明麗動人。頭梳斜墮髻,正中插了枝赤金點翠展翅小鳳釵,額前垂著兩枚用金絲線串起的翠綠寶石,一上一下,層次分明,疊韻交加,襯出嬌好的面容,有一種華貴之美。
這時候,徐璐正挽著袖子,露出半截纖白皓腕,小手正拿著量尺,環著自己的肩膀,近身距離之下,他還能聞到她身上散發出的桃花香氣,嬌艷的臉蛋,微微抿起的雙唇,有一種柔美的和諧美態,看得出來,這丫頭對自己已不若當初進門時的驚惶與兢懼。
“好了。”徐璐收好量尺,用褐紅色的泥筆在紙上寫下尺寸,她微微彎著腰,在小幾子上寫著,露出臀部優美的曲線,凌峰看得一陣火起,恨不得摸上幾把過過手癮也是值得的。但屋子里還有丫頭盯著,只好把這份沖動強捱了下去。
“這么一件衣裳,大約要做多久?”
徐璐想了想,“以前曾給爹爹做過兩件,晚上熬了兩夜,大約用了三天吧。”
“慢慢做,反正我又不急著穿,不要傷了眼。”
徐璐點頭,笑得眉眼彎彎。“爺不去衙門了嗎?”
“不去了,”凌峰看著她,受她的笑容感染,唇角也浮現一絲笑意,“今下午我就在家陪你。”
徐璐驚訝,不過也沒說什么,只是說:“時辰不早了,爺要用午飯么?”
“也好,就叫人傳膳吧。”
丫頭便去傳膳,餐桌上四菜一湯,樣數不多,卻也精致,徐璐在家過慣了粗糙的生活,現在吃著美味佳肴,無比享受,很快就吃了兩碗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