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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單純嬌氣的小少爺從沒想過,這一別竟然就是永別。
南家當家人和夫人遇山匪喪命的消息傳回城中,在布莊挑布的小少爺突聞噩耗,當即便暈了過去。
南琦半天后醒來,家里已經搭起靈堂,平日里看他不順眼的叔伯全都登堂入室,裝模作樣地接待起賓客來。
南琦看著他們虛偽的臉,幾欲作嘔,他呼喊著下人想把他們全都趕出去,卻發現靈堂里竟然沒有幾個熟悉的下人,他察覺不對,想出門去找管家,卻被幾個嬤嬤按住,硬是押回了房。
南琦終于意識到這或許便是一場陰謀,父母去世,這些人以這么快的速度趕來,又替換了下人,難道是巧合嗎?
那他們的下一步又是什么?阻礙他們接管家業的只剩自己了,自己是不是也會無聲無息地病死?
南琦感覺渾身一寒,他坐在床上緊緊地抱住膝蓋,看著緊鎖的房門和窗戶上隱隱透出的守在門外的身影,心里彷徨無措。
果然,沒過一會兒便有一個眼生的嬤嬤打開鎖推門進來,手里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藥湯,光是聞到味道便令人作嘔,她對著南琦露出個笑來:“小少爺,您受了驚嚇,這是南老爺吩咐給您熬的安神的湯藥。”
南琦狠聲道:“我不喝,你端走!你給我出去!”
嬤嬤仍是那副笑臉,只是眼神里閃著不懷好意的光,她端著藥走向南琦,竟是看南琦不喝想要硬灌,“那可由不得你。”
門外突兀地傳來兩聲重物落地的聲音,嬤嬤循聲看向門口,只見一個黑衣人快步向她襲來,她還沒來得及驚呼出聲,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嬤嬤手里端著的藥碗落到地上,藥湯撒了一地,南琦被碗碎的聲音嚇到,整個人猛地一顫。
他抬頭看向來人,發現竟是他家的護院,他對這個護院還算有印象,因為這是他從難民中救回來的。
他從山上祈福回來,遇到一群難民想搶一個小姑娘的吃食,這個男人出手護住了那個小姑娘,卻被打得滿身是傷。
他出手救下了兩人,小姑娘被他送到了布莊學習繡活,男人被他帶回家做了護院。
男人叫周巖,應當是之前遭了災餓得太久才顯得瘦弱,養了一段后便看起來和之前判若兩人,他面容深刻,身板壯實,南琦站在旁邊才將將到他的下巴。
后來周巖跟隨南琦父母出去視察,救過兩人的命,南琦聽母親提過,想給他置辦宅院娶房媳婦兒,他卻沒有答應,言明受了南家的恩只想在南家做一個護院。
南琦父母欣賞他忠心又重情義,后面便有意培養他做一些生意上的事,希望他以后也能幫上南琦。
可這次周巖被派到別的地方辦事,便沒跟南琦父母一起,沒想到就遇到這種事……
周巖注視著南琦,他臉色蒼白,頭發也有些凌亂,眼眶通紅,嘴唇也沒有血色,整個人像只受驚的幼貓一樣發著抖,他眼神波動,心疼的神色一閃而過,細看卻只剩一片沉穩。
南琦從回憶中回過神,問道:“周巖,你怎么會來?”
周巖嗓音低沉:“他們想下藥害小少爺,這個家里不能繼續呆了,我來帶小少爺走。”
南琦喃喃道:“走?這是我的家啊,他們想霸占的是爹娘勞累一輩子拼下的家業,我怎么甘心走?”
話說到后面已經有了泣音,南琦嬌氣,但是骨子里卻有傲骨,他不想懦弱貪生,只想拉著那些壞人一起下地獄。
周巖的嗓音依舊平穩,“不走的話老爺夫人最疼愛的小少爺也會被他們設計害死,到時候更沒有人能為老爺夫人報仇了。”
南琦怔了怔,眼里含的淚簌簌掉了下來,南琦一雙眼睛平日里歡快又靈動,就算頤指氣使地叫人做事也不令人討厭,這雙眼睛此時卻溢滿了悲痛和無錯,
周巖手指動了動,像是想幫他擦擦眼淚,卻礙于身份生生忍住了,他沉默幾息便又開口:“不知他們什么時候又會派人過來,小少爺快些收拾東西,我們這就離府。”
南琦知道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他胡亂擦了擦淚,打起精神起身收拾東西,他把路引和銀兩帶上,又拿了幾件衣服,便匆匆跟著周巖出了府。
城門已經快要關了,兩人不敢耽擱,租了馬車連夜出城。
半個月后,兩人終于離開了青州所屬的奉都布政司的管轄范圍,進入了莧云布政司轄下的浣州地界。
南家終究只是商人,就算那些人在這短短時間內徹底收服了南家的勢力,手也伸不到這么長,兩人終于松了口氣。
南琦本來就嬌生慣養,從未吃過這樣的苦,只是在強撐著一口氣逃亡,這半個月來他舟車勞頓,加上郁結于心,進入浣州的當晚便發起了高燒。
周巖連夜背著他敲開了醫館的大門,向來冷淡沉穩的臉上布滿了慌亂。
南琦這場病來得又急又兇,周巖顧不了許多,名貴草藥眼也不眨地說用便用,終于把南琦的命保了下來。
客棧里人多眼雜,周巖租了個小院給南琦養病,南琦靠在床邊,他大病未愈,還需要好好調養,他知道周巖為了救他幾乎花光了他們帶的銀子,這幾日還在外做工掙錢。
他心下黯然,覺得自己拖累周巖良多。
周巖功夫不錯,在哪里都能找到一份不錯的活計,現在卻跟著他背井離鄉,還填了銀子給他看病吃藥。
他下定決心讓周巖離開,但是周巖對他的勸說聽而不聞,該做什么還是做什么。
南琦勸說無果,便故作嬌縱的樣子,對著周巖頤指氣使,想通過這種辦法氣走他。
沒想到周巖卻對他百依百順,藥碗打翻了便重新煎,他半夜說想吃糕點便會去街上守著,等糕點鋪一開門就買回來給他。
南琦愣愣地接過糕點,他看著周巖身上被晨露沾濕的衣服,終于忍不住哭道:“大傻子!你就是個大傻子!”
周巖面色不變,眼底卻藏著溫柔,他低聲道:“小少爺救了我的命,我會一直護著小少爺的。”
南琦便也不折騰了,也不再提這件事,而是乖乖吃藥養病,他快點好就能多省些銀子,身體好了還能出去做工掙錢,讓周巖不用這么辛苦。
一個月后,南琦終于調養好身體,他們在的浣紗縣離奉都布政司太近,兩人為了穩妥,還是又往前走了幾天,來到了折溪鎮落腳。
兩人身上的錢不多,便只租了一個偏僻窄小的院子,南琦繡技不錯,去了布莊應聘,周巖則去了鎮上的鏢局。
南琦要去上工,未嫁哥兒的身份多有不便,而且周巖出去走鏢,長的時候十天半個月都不在家,若是未嫁哥兒免不了被流氓混混騷擾,兩人便對外說是夫夫。
按理說兩個人都找到了差事,可以安定下來平靜地生活一段時間了,但是上天加諸在南琦身上的噩運似乎還沒有結束。
上工沒多久南琦便被繡娘們抱團排擠,最后被污蔑解雇,周巖安慰他,憑他的繡技一定還能找到差事,轉頭自己卻接了一單報酬豐厚十分危險的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