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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又在他們住處搜出了劉成所收藏的古卷,必定是他們謀財害命!”
楊宜君看‘梁九哥’的神情相當微妙,怎么說呢,這位梁家九郎在她的印象中并非什么蠢人,但他今天的表現著實讓楊宜君無話可說——在楊宜君眼中,這個案子簡直處處都是疑點!到底是誰殺了人她不知道,可眼下兩人的疑點已經很低了。
“也不能這般說啊,這里有太多可疑之處了。”楊宜君脫口而出:“若是我,隨便就能想出好多種可能呢。”
‘梁九哥’露出了被冒犯的表情,現在他是在做他的本職工作,楊宜君忽然這樣確實讓他下意識不快。他因此想到了很多關于楊宜君的傳聞,恃才傲物、壞脾氣、喜歡顯露自己而壓倒男子等等等等......
“十七娘,此事不關你事...我這里公事在身,也不與你多說了。”‘梁九哥’語氣勉強維持著‘和善’的最低標準。這完全是因為楊宜君那張臉,不管怎么說,看到這張臉,身為喜好正常的男子,總是很難發火,讓她真的難堪的。
楊宜君從他的眼神、動作,再到語氣都看到了很熟悉的東西——每當她稍稍顯露出自己竟然真的有某方面的才華、知識,一些男子,甚至一些女子就會露出這樣的表情,仿佛她是什么災難一樣。
鄙夷中夾雜著‘恐懼’。
雖然已經見多了這樣的,但每次看到楊宜君還是容易氣不打一處來啊!當即挑了挑眉:“九哥,我是說真的,他們很有可能是無辜的!若是這樣定罪,不只是害了無辜之人,還有可能叫真正的惡人逍遙法外呢!”
說話時,楊宜君發現‘梁九哥’的神情越發不耐了,便忽然轉了話頭,道:“說來,有人命在里頭,署中也不能無憑無據做事罷?人證物證要呈上,還要叫嫌犯招供,寫下供詞來。若嫌犯不認,也該允許他們自證清白。”
天下打仗歸打仗,地方上還得治理,既然治理就得有規矩...即是地方審案很多時候就是看主政一方的官員,但基本的律條其實是有的——只不過,這些律條遵不遵守,或者說怎么解讀,是另一回事。
或許,如果沒有楊宜君過來多嘴,這兩個外鄉人隨便就被衙署處置了,根本不用完整規范的流程。但楊宜君既然已經過來了,她若是堅持,‘梁九哥’也只能‘秉公處理’。楊宜君沒法給他壓力叫他放人,但他也沒法做事不講究了。
楊宜君也不管‘梁九哥’聽到她說的話之后什么表情,目光直直看向高溶:“百姓若有事與官府打交道,常請訟師,訟師明律法、善機變、通上下,有時真能扭轉乾坤...二位要不要試試?”
“試試請小女來做這個訟師?”
趙祖光是不知道說什么好了,他都不明白事情怎么忽然就轉到這個方向了。高溶卻沒有他的憂慮與疑惑,只是視線落到楊宜君身上,眼睛里有明顯的笑意:“楊娘子聰敏過人,在下早有耳聞。若要洗脫冤屈,自然愿意請楊娘子做這訟師。”
“只是,”說到此處,高溶話鋒一轉:“常聽人道,訟師從事皆要價不菲...尋常訟師是何價,在下不知,可如楊娘子這般聰慧的大家之女,想來該是一般人不敢想的天價啊!只怕我等兄弟二人,出不起價錢。”
楊宜君知道他是在裝模作樣,當下也裝了起來,輕輕抬著下巴,‘嘖嘖’了幾聲,傲然道:“庸俗啊庸俗!”
“小女出手的話,回報又怎么能以財貨來衡量呢?天下寶貴的東西太多了,在公子眼中就只有財物了嗎?”
“真是鄙陋之人啊!”
趙祖光已經完全跟不上這兩人了,事實上他之外其他人也都搞不懂情況——剛剛還是喊打喊殺的緊張場面,但這兩人接上之后,就變得無關痛癢了起來。
然后下一瞬,趙祖光就意識到眼前這位‘楊十七娘’在說什么了...庸俗?鄙陋?
他忍不住看向自己那位表弟,卻發現他一點兒也沒有因此生氣的意思,全然不見平日的壞脾氣。相反,還挺高興的樣子。
高溶注視著眼前這個十分傲慢,但傲慢地讓他忍不住一看再看的小娘子,灑然一笑:“楊娘子如此說,在下倒是無地自容了。只能請教楊娘子,什么回報楊娘子才覺得滿意呢?”
楊宜君看了看‘梁九哥’和劉家仆人劉大,然后又看了看趙祖光和高溶,掃了整個閣兒一眼,神色終于不再是裝模作樣了。她想了想,道:“就把真相大白之后,那份‘公道’作為回報罷。”
“如此小女就滿意了。”
說著,楊宜君看向‘梁九哥’:“九哥自可帶這二人去過堂,我這就去劉家查看情況!只請九哥通融,別叫那些衙役攔我。”
理論上來說,衙役是有權不讓一個小小‘訟師’去現場的,主要是劉家也不是什么公共空間,現下那里還有衙署的人呢。但楊宜君又不是什么普通人,動用一點點‘特權’,以‘拜訪’的名義走一趟劉家,又有什么好說的呢。
這時‘梁九哥’卻不急著押人去過堂了,他覺得楊宜君就是在‘無理取鬧’!還說什么‘公道’,說得好像他在衙署督辦案件這么多年,就是個欺壓良善、顛倒黑白之人一樣!如此,他到要看看她能作些什么妖!
當即道:“此事倒也不急...常聽人說十七娘你聰慧不同于一般,事事皆能來得,比之世上男子還強呢!往日不得見識,今日有機會開眼界,怎么能放過?十七娘你要去劉家查看,我便陪你走一趟,也方便你行事!”
說著又看了看高溶和趙祖光:“既然十七娘信他們無罪,我也不好太過掃十七娘的面子,就叫他們同去!是冤是罪,到時候都能明了,也別再一味喊冤,仿佛我仗勢欺人了一般!”
他要親眼看到楊宜君失敗,事后一句話說不出來,只能低頭!
楊宜君卻不在乎他怎么想的,只是點了點頭,漫不經心道:“如此就更好了。”
由此,楊宜君一行人便往劉家去,仔細查看起火的書齋、問訊劉家的仆婢。與此同時,那些據說是從‘趙家兄弟’那里找到的古卷也一并拿了來。
大約是書齋遠離正院那邊,火勢很大時才引來劉家的人撲火,所以燒的很厲害,很多地方都看不出樣子來了——劉成和劉家兩個小廝的尸首先前已經檢查過了,之后就由劉家人收殮了。
楊宜君沒有直接要求看燒過的尸首,雖然她一慣大膽,也在刑偵片里見過了許多場面,但沒必要強行顯露她的‘經驗’。她只是問了一句:“那三具尸身,都看不出原本的形貌了罷?”
“是如此。”之前檢查過尸首的土兵面對楊宜君非常緊張,三個字也說得緊巴巴的。
趙祖光有些好奇地看著楊宜君一邊檢查燒過的書齋,一邊問話。這個時候他心情也平靜了很多,畢竟他現在已經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即使‘嫌犯’的帽子一時摘不下,他也有一種直覺...不會有事。
他奇道:“楊娘子問這些做什么呢?”
燒過的尸身能不能看出原本的形貌,完全是概率問題,有的能,有的不能。想不出為什么她要說這個,感覺格外在意的樣子。
楊宜君想起了自己看過的數個版本的《福爾摩斯》,想起了《犯罪心理》,想起了《大宋提刑官》...還想起了一千多集,還沒有看到結局,她也不可能看到結局的《名偵探柯南》,露出了高深莫測的微笑。
“這個啊,只是覺得‘火死’是一種很值得推敲的死法...要知道,一般‘火死’往往會燒掉很多東西,很可能是在有意掩蓋什么。這劉家案,說不定水深的很呢。”
第30章 趙祖光呆了呆,……
趙祖光呆了呆,他真不知道楊宜君是這樣想的。
真沒見過這樣的女子...見到‘火死’之后第一反應竟然是有人在掩蓋什么。雖然她這個說法仔細想來真有道理,但這是常人該有的反應嗎?更別說她還是一個大族人家小娘子了。
趙祖光看了看楊宜君,又看了看同樣聽到這句話的高溶,發現高溶并沒有絲毫驚訝,眼里閃爍的是好奇,無窮無盡的好奇。
“‘火死’又有什么古怪的?”梁九哥未必不覺得楊宜君的話有道理,但從兩人立場迥異開始,他就不可能客觀評斷楊宜君的言行了:“十七娘想得太多,天下‘火死’的人那么多,難道都是有問題的?”
楊宜君但笑不語,又繞著書齋檢查了一番。忽然道:“從兩位公子居處搜來的遺失古卷,想必不是來自他們日常起居的屋子罷?”
“就藏在院子里的松樹上,用油紙包裹...”‘梁九哥’好不耐煩:“這是自然的,若是放在起居處,太容易顯露出來了。再者,叫人看破后也沒個抵賴的余地了!十七娘平日從未與下九流打交道,哪里知道那些偷兒、盜賊得了賊贓,也常常不是收在身邊的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