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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楊宜君并不在意這個,在他們肯定不是那等賭徒以錢財聚賭之后,她就沒有心理負擔了。至于這件事里有‘內情’,她是看出來了的...但她什么都沒問,世上有內情的事也太多了,難道她遇到一回,就要追根究底一回?
人家事,關她什么?
不過,就算沒有心理負擔,楊宜君對一般的賭局也沒什么興趣。平日里與相熟的小娘子、子弟們應酬玩耍也就罷了。特意去赴一個陌生的人賭局?她的心還沒那么大,人也沒那么閑。
想了想,她忽然問高溶:“這設下賭局之人厲害嗎?”
雖然她與‘趙淼’認識不久,但他也看出趙淼的為人了,他這人可是非常要強的。若不是實在沒有辦法了,怎么會求到她這里?由此可知,這場賭局是真的很重要,不容有失。以及,這個設下賭局的人可能挺厲害的,不然趙家兄弟二人,盡可以去城中尋個賭術高明的賭客去應對。
那些更容易收買、請來的賭客沒有找,只能說明,他們認為那些賭客一點兒勝算都沒有——他們不見得真的知道她在這上頭的本事,也不見得真覺得她能贏。不過,那些賭客確實沒有勝算,而她是未知的,或者還有一線勝機。
這個問題趙祖光沒法回答了,厲害?那是太厲害了!但這要怎么說?就算能說,也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
然而高溶開口了,他神色不變,輕聲道:“自然厲害。”
“有多厲害?”
“論賭術,他是天下第二。”
高溶這樣說,楊宜君的興趣就不同了。她興致大增:“這如何說?怎么就天下第二了,憑什么這么說...難不成還如科舉考試一般,比過一回?”
高溶輕描淡寫:“因他只輸給過天下第一。”
楊宜君知道這件事的內情可能和這個有關,所以沒去追問‘天下第一’又是什么來頭。只是在聽高溶說過這話之后,定神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再無猶豫,很快往外走:“既是如此,我便隨二位走一趟。”
“天長日久的無聊,這也是個樂子...小女也想看看‘天下第二’有多厲害,是什么成色呢!”這樣說著,楊宜君顯然是將此當成是一個打發時間的好游戲了。
趙祖光見她這個態度,有些不放心,有心想讓她明白這件事的重要性,嚴肅認真一些。然而他還沒有開口說話,高溶就朝他搖了搖頭——這是不叫他插手的意思。
既然已經決定相信楊宜君了,高溶就會完全信任,不會做多余的事。這并非是給楊宜君的優待,而是這就是高溶的性格...起手不悔。
由趙祖光和高溶帶領,楊宜君戴著帷帽來到了酒樓...她還是有心遮掩自己的,畢竟赴賭局這種事不宜讓人知道。
鄒士先一直在酒樓的閣子里等著,半個多時辰了,終于等來了高溶。讓他有些意外的是,跟隨高溶來的人,雖然帶著帷帽,看不太清臉,卻明顯是個女子。不過鄒士先到底是鄒士先,心胸、見識都不同于尋常人,也沒有因為對手是個女子就覺得有什么不妥。
鄒士先看了看楊宜君,叉手道:“小娘子安。”
楊宜君道:“先生安。”
沒有互道姓名,雙方都有隱瞞身份的需要。
閣子里有用來擺酒菜的黑漆方案,楊宜君和鄒士先問好之后便相對坐著了。至于高溶和趙祖光,他們倒是沒有據坐另外兩方。因為他們都知道賭局要開始了,他們兩個‘無關之人’,離得太近就有些瓜田李下了。
楊宜君細細看鄒士先,倒也沒看出什么不同了——鄒士先這許多年隱逸,氣質恬淡,早沒了當年的崢嶸。這樣看著,真看不出是別人口中的‘天下第二’。
楊宜君做出一個‘請’的手勢:“既是先生邀的賭局,怎么賭,便由先生來說罷。”
只是一個照面,鄒士先很快意識到這個小娘子的膽識、氣概不是一般人能有的。不過他也不奇怪,這是高溶請來代自己賭這一局的人,自然不會是什么平凡庸碌之輩。
當下笑了笑,道:“今日與小娘子賭得盡興些...老朽與小娘子各算五十根籌,輪流坐莊,自定賭注,誰先贏光對方籌子,誰就贏了。”
黑漆方案上和別的閣子里不同,有鄒士先事先讓酒樓小廝拿來的筷子——都用大竹筒插著,足足擺了好幾個竹筒,總共有五十雙呢!
楊宜君對此沒有異議,分了五十根竹筷做籌子,笑瞇瞇道:“輪流坐莊么?倒也公道...既然先生如此客氣,那小女作為晚輩,也不能沒有表示...就由先生先坐莊。”
坐莊是很有優勢的,選自己最擅長的賭,就等于賭局還沒開始就贏了大半,這也是楊宜君為什么說鄒士先‘公道’。
鄒士先倒是沒有推辭,點了點頭便道:“既是如此,老朽就厚顏了...這第一局,簡單一些,老朽便與小娘子猜數罷。”
鄒士先所謂的‘猜數’,解釋了之后才知道,是他先預定一個一到一百中的數字,由楊宜君來猜。楊宜君每猜一次,鄒士先會給出提示,提示她這次是高了,還是低了。若是第一次就猜中,鄒士先要輸給她二十五根籌子,第二次猜猜中,則是二十根籌子。第三次猜猜中是十五根籌子,第四次是十根籌子,第五次五根籌子。
五次猜不中,就算楊宜君輸了,得倒給鄒士先二十五根籌子。
旁邊的趙祖光腦子轉的很快,立刻意識到這個要怎么賭——肯定是‘一分為二’,先猜五十,這樣就縮小了一半了...通過一次次‘一分為二’,一半一半地縮小范圍,雖然最后依舊要在幾個數字間賭運氣,但好歹不是‘大海撈針’了,猜中的幾率要高很多。
然而,楊宜君并沒有像趙祖光猜的那樣,第一次猜‘五十’。而是在鄒士先背著她寫好了數字,將紙條折疊好,放在黑漆方案上之后。忽然笑了:“先生是見小女人小,又是女子,有意抬手放過么?”
“倒也不必...”說著她指間從旁邊酒杯中沾了點兒酒水,于桌面上寫下一個數字。
“四十八。”
鄒士先怔了怔,沒說話。只是幾個呼吸的功夫,他伸出手打開了剛剛疊好的紙條。白紙黑字,趙祖光和高溶看的分明,正是‘四十八’。
雖然是‘觀棋不語真君子’,但趙祖光還是忍不住拍了一下手:“絕了!”
“楊娘子是怎么想的?”好奇心讓趙祖光心癢癢的,不顧眼下的場合,還是問了出來。在他看來,一百個數字呢,一下就猜中,簡直和讀心術一樣了!
楊宜君看了對面的鄒士先一眼,又看了趙祖光一眼,低頭捂嘴笑了一下。等到平復下來了,才拉長了調子道:“趙四公子啊...這要如何說呢,賭客與莊家對賭,怎么能自己怎么想就怎么做,要去揣摩莊家所想才對!”
“莊家難道不知你會想取中間數,一步一步接近所選數字?如此,就選這般情形下,最難猜到的數字就好...當然,這般境況下,最難猜到的數字也有許多。四十九、五十一、四十四...四十八也算。”
“不過,四十九、五十一這般,都是最邊上的數字,就如同大街上的算命師,表演讀心術的技巧一般——人都會避開這等邊緣數字,按理來說,這樣的數字更不容易被選中,先生應該預寫下這些數字才對。”
“但多想一層,先生料到我會想到這,便避開了這些數字...我是這般猜的。”
“小女承認有賭的意思,但這不是本就在賭么?小女賭贏了。”楊宜君老神在在。
趙祖光很想問,大街上哪有能表演讀心術的算命師?他懷疑楊宜君見到的大街和他見到的完全不同...總之,現在來看,正在對賭的兩個人是神仙。神仙打架,他最好什么都不要說。
鄒士先坐莊之后,就輪到楊宜君了。正逢此時小廝端來酒水,她想到了一部高麗劇《大發》里的賭局,笑了:“方才先生是有意抬手放過了,不然多想幾層又有什么難的?小女也不占這便宜,賭個簡單的也就是了。”
“就賭這壺酒,先生說這壺酒能倒幾杯?”說著,楊宜君擺開了一個一個的小酒盅,擺成一排在黑漆方案上。
這可不只是猜酒壺容量是酒杯容量的幾倍,還要看店家裝酒的時候到底是□□分滿,還是六七分滿!楊宜君自己手執酒壺,可沒有讓鄒士先碰酒壺的意思。
“就算十個籌子罷,先生贏了,十個籌子拿去,若是輸了,也只出十個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