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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家的園子是有精心打理的,不算大,但各種花木安排的恰到好處。此時正是春天最盛的時候,好多花都開了,爭奇斗艷,引來蝴蝶翩翩飛舞——這真的是和冬天完全不一樣的景觀,楊宜君看著這些,慢慢、慢慢笑了起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笑,總之就是笑了。
她高興嗎?好像并不高興,至少沒有表面那樣高興。那她痛苦嗎?好像也不至于。她承認,在那一場‘亡命天涯’里,她不用再想過去未來,不用去想自己所厭惡的,嫁人對自己的傷害...最后因為種種巧合,她終于能無所顧忌地愛上了一個人。
那對于任何人來說都是不適合的時間,不適合的地點,不適合的人。但偏偏對于楊宜君,就是正確的時間、正確的地點、正確的人!如果不是那樣,她反而要被很多東西牽絆住,根本不會動心。
世事有的時候就是這樣奇妙。
但愛上了又如何呢?楊宜君不是困于閨閣的小兒女,她的身被困在門戶之內,心也沒有。她不會把男女之間的情愛當成是人生的全部,那甚至不是最重要的部分,只能說是漫漫人生里的小小光彩。
所以,她不會‘趙淼’死了就天塌地陷,她的人生還有太多太多‘其他’了。但,但她還是傷心了,哪怕她最愛他的那一瞬間,她內心深處也足夠冷酷,她清楚地知道,只要脫離那一場追殺,她邁出的腳就會收回去。
她不愿意嫁人,就是不愿意嫁人!她對于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想法,如果嫁人,哪怕是像母親那樣,得一個‘有情郎’,從此一生一世一雙人,她也不愿意——她知道,父親沒有想要拘束母親,但處在這樣的世間,天生就有給女子的圈套。
父親什么都不需要做,母親也會走動走入那圈套,最終在世人眼里和普通婦人沒什么兩樣。能做的事情只有相夫教子,而她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丈夫身上的附屬。
畢竟她想的也是從此之后他們分開,就此別過,相忘于江湖。他們不會在一起,可是在某一天她想起他,也能知道他是在同一片天空下好好地活著,或許有嬌妻美妾,或許是事業有成,或許得了個大起大落,又或許如大多數人,就是庸庸碌碌而已。
就像她曾經捏起手指,看指尖上因為學針線弄出的小小傷口,傷口很陳舊了,她看到它,不會有疼痛的感覺。只會在某一個瞬間,若有所得、若有所失。
楊宜君笑著揮了揮衣袖、蕩漾起裙擺,讓氣味散發開來。果然,不過多久,就有蝴蝶翩翩飛來了,蝴蝶停在了她的裙子上,停在了她的衣襟上、袖子上,還有一只落在了她的簪頭。
“十七娘...”
楊宜君好像聽到有人喚她,于是又笑了,她看過去,如春花一般絢爛,分明是要傾國傾城的。
第61章 “十七姐這里好……
“十七姐這里好熱鬧!”十八娘楊薔來時,聽得楊宜君院子里歡笑聲一片,人未到,就先這般說了。
等她走進院子,才知原來是婢女媳婦們正做相撲耍子呢!
相撲是非常古老的游戲,起源于‘搏斗’,要知道搏斗可是任何生靈都有的本能!男子相撲何時成型已經不可考了,而女子相撲,至少在三國時就已經不是什么稀罕事了。據記載,當時后宮中有妃嬪宮娥相撲,取悅君王。
之后歷經數百年,女子相撲在民間也很常見了,女子閨閣內玩耍也有。
楊宜君這院子,前庭與后院在側面的過道,靠墻部分栽種了許多樹木,另一面則是房子,加上前后通風,有穿堂風可吹,真是個夏日納涼的好去處。今次做相撲,也就在了此處。
其中綠草茵茵的那一片,鋪了一塊茵毯,相撲比賽的雙方就在這塊茵毯上。
眼下正比賽的是紫鵑和紅玉,兩人一個系紅裙,一個系紫裙,衣袖高挽、裙子扎在腰帶間,露出臂膀和紗褲來。撲在一起之后,是紅玉先攻,一下抱住了紫鵑。別看紫鵑年紀稍長,卻是個沒力氣的,竟不比紅玉強。
但紫鵑也機靈,紅玉將她抱住了,她便干脆往紅玉懷里撞去,利用自身的重量壓制住紅玉。紅玉雖說比她稍有些力氣,可也是個半大少女,力氣能大到哪里去?紫鵑用上身體的重量壓制,她就不成了。
如此,兩人拉拉扯扯,都倒在地上。還是紅玉見機快,往紫鵑的方向一滾,壓住了她,這才算獲勝了。眾人見得如此,歡呼聲不斷。
之后是晴雯與平兒比,正互相行禮呢,楊宜君朝楊薔招了招手,楊薔就走了過去,與她一同坐在一張黑漆三圍榻上觀戰。
楊薔觀戰歸觀戰,眼睛還是不住往楊宜君身上脧。弄得楊宜君不自在了,拿手中的美人團扇去打她一下:“你是怎么回事?”
楊薔笑嘻嘻道:“這才多久不見,十七姐越發清減了,也越美了。”
這是楊薔的真心話...雖然是從小一起長大,也是見慣了楊宜君美貌的,但在最近她還是不由自主地為楊宜君所吸引。大約是一天大似一天了,二八少女逐漸長開,十七歲的楊宜君分明比十六歲時的更美。
就如今日,楊宜君是家常避暑的打扮,上身著一翠藍色抹胸,下身系著一件茜色兩片裙,在外罩了一件黑色背心——對襟的領抹上是銷金的。
如此,露出了雪白的脖頸、白膩膩的臂膀。
楊宜君頭上梳一個大盤髻,這發髻與墮馬髻形不同,神卻相似,都是松松挽就的樣子。只是與墮馬髻多有少女來梳不同,如果人普通了些,大盤髻這發髻會顯得年紀大。但像楊宜君這般美人,大盤髻只顯得她很隨意,很嬌媚,很有風情。
鴉青發髻上,只有兩根藍色琉璃折股釵斜插著,其余裝飾不見,更襯得楊宜君發如烏云、臉如清水。
如此妝扮也只能是在內院之中了,無論如何都不能出門去的。
楊薔看著楊宜君斜靠早一個大引枕上,眼皮微微搭著,手上捏著一把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風。饒是她是個女子,也全然被這般風景吸引住了,臉紅心熱、心肝撲通撲通亂跳,只覺得天上天下,世間的艷色全都在此處了。
是清到了極致,就現出艷來。
“呀!”楊宜君團扇掩住半張臉,瞪了堂妹一眼,然后自己就先忍不住笑了起來:“偏說這話,可不是戲弄我么?”
雖然常常被人奉承美貌,但被姊妹們這樣直白地稱贊,楊宜君還是有些不習慣的。
“哪里就是戲弄呢?實話實說罷了。”這樣說著,楊薔還要去摸楊宜君地手臂,一手冰冰涼涼的,也不見汗,便笑了:“十七姐這就是‘冰肌玉骨’了罷...如此佳人,將來也不知被誰得了去,我那姐夫太有福!”
這本是姐妹之中、閨閣深處常見的玩笑話,卻弄得楊宜君心里有些介懷。但她知道楊薔并不是有心的,便也只是笑笑,并沒有將介懷顯露出來。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說什么這些,是你想著妹夫了罷?我都聽說了,你家正與你相看人家,如何,好不好?”
楊薔撇了撇嘴:“能如何,不就是那般么?我們這般小娘子,尋的郎君必定是相配的。家里不會太壞,人物也該有幾分...但要說更好,可是不容易了,天下哪里又有那么多好郎君呢。”
此時平兒與晴雯也決出勝負了,楊宜君便讓相撲比賽暫停,大家都休息。
蔣三嫂抱著一個大錫瓶過來,錫瓶里是桂花蜜糖酒釀,早上煮好了晾著,等到涼了又在井中鎮了幾個時辰,如今來喝正好。
青瓷碗里倒入酒釀,楊宜君嘗了一口,說道:“我吃著正好,十八娘吃的甜些,拿些蜜來。”
楊薔嘗了嘗,果然覺得不夠甜,便又摻了些蜜,這才吃著舒服了。
“剩下的你們都吃吧。”楊宜君見大家玩了這一會兒相撲,也是有些渴了,便叫一起用些飲子,解渴消暑。
兩姐妹吃著酒釀,說說笑笑了一會兒,楊薔就說起了外頭的事:“今春踏青時節,正是十七姐養病時,倒是錯過了好時候,大家都可惜來著...咱們播州的兒郎,哪個不想看十七姐?”
“前幾日,十七姐難得出去,與幾位堂兄騎馬,多少人原本不去的,竟一股腦跑去了養馬場那邊?”
楊宜君今年春天確實一直呆在家,做足了大家閨秀的文靜樣子。也是因為一個春天都在家,她都有些憊懶了,如今身上已經大好了,卻依舊懶得出門,沒什么興致玩耍,前幾天出門,在她確實難得。
物以稀為貴,楊宜君這次出門,竟引得很多兒郎特意去看她,一時成為笑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