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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是這般光景,內里也不平靜...蜀國因為特殊的地理環境,以及歷史傳統,總能偏安一隅,如果孟家統治著蜀國,蜀國國內倒也不怎么動刀兵。可除此之外,蜀國的統治階層卻是很喜歡內斗的。
最常見的就是蜀人與外人之爭。
蜀國這個地方因為適合偏安一隅,所以外面亂世起來了,常見中原人過來避亂,其中少不了此時的社會精英。這些人來到蜀地,很多也是不甘平庸,會加入統治階級的。而蜀地本身的精英呢,這年頭是比較封閉,比較有地域意識的。
再加上蜀地土地、人口就那么多,資源有限,你多吃一口,我就要少吃一口...所以蜀地的統治階級內部,外來派與本地派之間斗的很厲害呢。
當楊宜君被孟釗盯上,幾乎沒法拒絕他時,楊宜君沒有像普通閨閣小娘子一樣束手就擒,而是比任何人都要大膽,直接想到了搞掉孟釗——解決不了問題,就解決制造問題的人,這思路,沒毛病了。
別人的思維是有限制的,楊宜君可沒有...她一旦確定了想法,就能用各種別人根本不會去想的法子實現,這就是打破了自我限制的好處了。
至于具體怎么做?楊宜君先對孟釗進行了了解......
孟釗上位并不是那么簡單的,也沒有虎軀一震,讓所有人服氣了。在選擇向哪一派靠攏時,孟釗選了本地派,依靠他們的支持登上了蜀王寶座...這樣一來,外來派就是孟釗打壓的對象了。
得到這些信息,楊宜君就對父親楊段道:“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如今這位蜀王,外有大燕、南吳對其虎視眈眈,內有公卿對其不滿,就連孟氏一族里,也多的是不服他的...要對付他,借助這些力量,真沒那么難。”
像孟釗這樣的人,身居高位,被很多人擁護,同樣的,就會被很多人敵視。所謂‘欲戴皇冠,必承其重’么。
楊宜君之后的操作其實并不復雜,她首先通過外公那邊的人脈,隱匿身份,鼓動了一些‘外來派’,讓他們覺得向燕國投誠獻土是一個好主意——這并不難,因為隨著亂世逐漸有結束的苗頭,天下一統就在眼前,蜀國上下不少人本就有這種想法。
識時務者為俊杰么,不丟人。
其中,外來派肯定是更積極的...他們本來就是外來的,就算在蜀地繁衍生息了兩三代,那大多數也是不如本地人有‘主人翁意識’的——這些人家,甚至不少長輩還活著,他們更是有著落葉歸根,生前回鄉祭祖,死后埋在祖墳的迫切愿望。如果蜀國向燕國獻土,這個愿望就很容易實現了。
所以,楊宜君四兩撥千斤,很容易就能讓本來就不滿孟釗的人有一個比較大的共識:降了大燕罷!
如此,既符合他們原本的念頭,能夠返回鄉梓。又能改變如今被打壓的局面——到時候蜀國都沒了,他們也不在蜀地了,還打壓什么?
也是楊宜君運氣好,促成這一計劃時,燕國出兵北上,對上契丹,竟然真的用兵如神,收回了燕云,甚至還更進一步,重創了契丹——這里固然是因為燕國實力強勁、將帥用心,但不可否認也是有運氣的因素在里頭的。
不過,事情已成定局,燕國一舉解決了身后的隱患,同時還用一場大戰徹底穩定了國內的某些不穩定因素...這意味著,燕國國勢更強了。
在當下,這約等于讓燕國一統天下進入了倒計時——南梁不足為慮,南吳強些,可對上燕國似乎也不像是有勝算的樣子。至于蜀國,等到蜀地之外的事情平了,蜀國如何,還不就是一盤菜?
這種情況下,原本就鼓噪著要投降獻土的外來派更來勁了,甚至很多不參與此事的人,也逐漸接受了這個說法...投降獻土有什么不好的呢?要是不投降,今后免不了一場大戰,到時候蜀地消耗的糧草、人口都是他們的財富!說不定,他們都會死在戰爭中。
反對此事最嚴重的,其實是那些蜀國權力巔峰的人。蜀國真的沒有了,權勢和財富縮水最厲害的肯定是他們...哪怕他們知道,始終這樣僵持著,將來‘被統一’了,更保不住權勢和財富,甚至小命都可能丟掉。但人的根性就在這里,放不下眼前的東西,俗稱‘不到黃河心不死’。
關于是不是要投降燕國,從夏末開始甚囂塵上,到秋后燕國對契丹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蜀國上層一直爭論著。
楊宜君不是揭開這個蓋子后就任其發酵了,而是微操著此事...她到底是個閨閣女子,就算能通過父親和外公牽扯到一些人、一些事,能做的也很有限。而越是如此,越顯出了她在這種事上的天賦。
她總能敏銳地意識到誰是關鍵人物,哪里是關鍵節點,有的時候,只要做很小的一件事,就能帶起連鎖反應,最后成為一場大風暴——在她地微操下,‘外來派’,以及孟家一些政治斗爭中的失敗者,越來越緊密,越來越圍繞著‘投降獻土’這個事做文章。
楊宜君確實通過影視劇學到了很多現代社會的政治智慧,那些放在現在,都屬于屠龍術之列了。
搞政治活動,首先就要有一個明確、強烈且簡單的目的!過去外來派、政治斗爭失敗者這些人有合作,但始終不可能緊密。但一個足夠簡單明確的目的,卻讓他們空前團結起來。
明末黨爭似乎就有這味兒...本來皇帝只是想學嘉靖,分化群臣,自己內斗。卻沒想到群臣學聰明了,干脆趁此結成了真的具有很強勢里的政治勢力——這種玩兒法,在現代社會就更常見了,民主社會、身份證治、團結特定群體,這都成了一門學問了。
在楊宜君的有意推動,以及他們自身層層加碼之下,‘投降納土’形成了大討論!終于,有人發動了政變,想要將不愿意臣服燕國,會將大家拖入戰爭泥潭的孟釗拉下蜀王寶座。
政變是失敗了,但問題并沒有解決,此時的成都已然風聲鶴唳。
很多人私底下串聯,打算偷偷聯絡燕國那邊,到時候燕國出兵,里應外合,豈不美哉?
這種情況可是讓孟釗頭痛至極,從燕國戰勝契丹開始,他就一天沒睡過好覺...他心里暗恨契丹不爭氣——他靠著夢里得到的信息,知道燕國最后是贏了契丹的,也想阻止此事發生。但問題是,他夢里對這一段沒有任何具體的呈現,他就只知道一個結果而已。
他想要搗亂,只能正常地搗亂,并沒有優勢...事實上,燕國對契丹用兵,除了沒有和燕國接壤的南梁,南吳、蜀國,都是有偷偷搗亂的。
結果搗亂也沒什么用,最后燕國贏了這場傾國之戰。或許這場戰爭有運氣因素,再戰十次,燕國只能贏六次,契丹也能贏四次。但不管怎么說,時光無法倒流,天下沒有后悔藥吃,燕國戰勝了契丹,一切已成定局。
燕國戰勝了契丹,給蜀國的壓力就大了。而內部又爭著要向燕國獻土賣好——之前孟釗上位,肯定是用了一些手段的,也留下了隱患。如果他能坐穩蜀王寶座,那些隱患終究會隨著時間流逝而漸漸平復,可要是他坐不穩蜀王寶座,那就會一起冒出來。
世事就是這樣,好的會越好,差的只會越差。當事情往不好的方向發展時,總會有人上去推一把。
“這些人就是我大蜀的脊梁?”一次朝堂爭吵之后,退回后宮,孟釗就冷笑了一回,然后大罵起來。
此時身邊的都是心腹,是蜀國最有權力的人,和孟釗倒是一條心的,不想投降...一方面是覺得,若是運氣好,我蜀國不一定沒機會。另一方面,就算不做蜀國一統天下的美夢,單純咒燕國最終功敗垂成也可以啊!
雖然現在燕國看起來勢頭很好,可不到塵埃落定的時候,誰能說得準?天下之事向來是波詭云譎。若真那么好預料,大家一起選最具有優勢的答案就好了,就不會有那么多英雄豪杰,投身于其中了!
不過,他們這么想歸這么想,卻改變不了‘大勢’,大多數人已經形成了相關認識了...顯然,大多數人還是站更強的那一方。
這種一腦門子官司的情況下,孟釗的精力都拿來‘按下葫蘆浮起瓢’了,一時之間也沒功夫想著接楊宜君入宮了——一般人這種情況下會提示入宮之事,但楊宜君這邊肯定不會做這個事的。
事實上,就算孟釗不延后這事兒,她也要想辦法拖延的。
現在沒人催她入宮,她當然繼續微操,讓事情越來越難以被孟釗控制才好。
說實在的,她現在除了有搞掉孟釗,徹底除掉隱患的原因。這么積極地操作這事兒,也有她自己找到了快樂的原因——雖然這樣說很不好,但楊宜君確實在搞事情之后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快樂。
她真正意識到自己可以很厲害,只要機會合適、瞅準時勢,她是真能影響到這天下的走向的。在蜀國這事上,她有投機取巧,也有運氣好的因素,另外時機也不一定能再次復制,但不可否認,她就是做成了件大事!
楊宜君無比真實地觸摸到了‘權力’。
看起來她就是一個閨閣小娘子,哪里來的權力呢?其實不是的,每個人都有權力,只不過絕大多數人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而正如她曾經學到的,沒有能力使用權力的人等于沒有權力。
直到這個時候,楊宜君才真正對身邊的婢女們感慨:“女子確實不比男子差呢。”
“娘子怎么說起這個來了?若說是娘子的話,確實天下多少男子也比不得呢!”紫鵑聽了楊宜君的話,不以為意。她們平日是看著楊宜君的,當然知道楊宜君比很多男人都強。
楊宜君搖頭:“我不是說我,而是說天下女子都不比男子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