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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忙道:“明日便完了,完畢之后就該有結果了。”
趙娥點點頭,不再說話了。但落在大家的耳朵里,就是在暗示‘楊宜君’這個小娘子很不錯,安排個好位置。
大家能說什么呢,稍后便關心起了遴選出來的女官名單——雖然明天考察才結束,按照道理結束后才有名單,但怎么可能結束后才開始商量?實際上,名單從‘女官預備役’剛剛開始六局輪轉時,就開始列了。
畢竟,一些能力格外突出的,一開始就能表現的突出。
楊宜君算是非常突出的那種,甚至可以說是最突出的一個...她的綜合評價并不是最高的,因為她在尚食局、尚功局時,如果輪到‘司計’(屬尚功局)這種司還好,因為人家的主要工作是支度。而如果不是這種司,她的表現就非常捉急了,連及格都不行啊!
給了她及格,那其實是特殊照顧。
而楊宜君之外的人,或許某些方面沒她那么突出,可在六局都能有不錯表現得人是有的,還不少呢。
楊宜君的突出體現在她在尚宮局、尚儀局時的那種手到擒來——如果只是尚儀局那種,對典章禮儀之事比較熟悉就能做好的工作,那還顯不出她的本事。畢竟尚儀局多的是浸淫典章禮儀數十年的老女官,她再厲害也不能和人家比。
但尚宮局的一些工作,具體的說,就是司記、司言兩司的工作,她真實了不得啊!
她整理公文、檢查批示的奏疏,甚至還得到了動筆寫公文的機會——這些事她都做的很好,比尚宮局一些做老了這些事的女官還強!
這可真是讓人百思不得其解...其他的事,這些女官預備役們都有可能接觸到,并且鍛煉出了不少的本事。但和公文政事相關,閨閣女兒家是能接觸這些的嗎?是經常能接觸這些的嗎?
楊宜君過去其實也沒有什么‘實踐’機會,但她確實有意接觸過這些東西。
比如楊家就是播州的土皇帝,播州雖小,但政事、軍事一樣都有啊。還有蜀國的國事,她也經常通過《大公報》的渠道搞第一手內幕,仔細揣摩...她甚至還收藏了兩箱舊唐宮廷所藏的奏章。
這種東西,國朝時肯定都是收在宮中專門的地方的。但前朝飛灰,就有可能流散...特別是舊唐唐末亂成那樣,而且舊唐結束之后并沒有立刻續上一個大一統的王朝,而是中間亂世百年,這就更讓舊唐宮藏容易流落民間了。
此時古董金石之類,都只是極少數士大夫的愛好,這種前朝奏章更別說了。如果不是對研究歷史有興趣的學者,根本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所以楊宜君得到這些東西的時候并沒有花多少錢,但她的快樂是無與倫比的。
靠著這些東西,她學了很多書本上不會有的為政從事之道,至于如何整理公文、檢查批示、寫東西,反而是所得中相對不那么重要的了。
至于楊宜君的才學,那更是四十人中最扎實的,一騎絕塵的扎實...現實就是,女子中有很多才女,她們寫詩作詞是真不讓男子中的佼佼者的。但論到此時被當作真正學問的那些東西,和《論語》《春秋》等等有關的,女子中幾乎沒有真正能和大學者相比的。
女子中有機會讀書的本來就少,這少數的一點兒人,還會被限制,不能學那些老學究眼里真正的學問。而到讀書的女子本身,也大多更喜歡寫詩作詞,而不是埋在故紙堆里做學問——那些東西很少有人能真的覺得有趣,男子必須要學,是因為他們要靠這些出人頭地,參加科舉,去做官啊!女子又沒有這種‘壓力’(機會)。
“這楊宜君,尚宮局?”錢尚宮問其他人。
現在商量名單已經到最后關頭了,大名單就要出來,所以有資格商量這些的人來的很齊。
尚宮局的尚宮,尚儀局的尚儀,尚服局的尚服,尚食局的尚食,尚寢局的尚寢,尚功局的尚功,每局兩人,總共十二名,再加上一名掌管戒令、糾察、謫罰的宮正,總共十三人——宮里上萬宮人的運轉,以及一部分朝堂之事,就是由他們維持著的!
其他人看過了各局對楊宜君的評價,也直到太后對楊宜君的稱贊,自然沒有人說‘不’,都同意了這個提議。
這里要說的是,雖然六局平級,在場的都是正五品的女官,但實際上大家還是有高低的。宮正掌管司法之事,超然物外先不說,其余六局里,尚宮局是毫無疑問的六局之首!
唐時最有存在感的還是尚食局、尚功局這些,因為這些都是職事非常清晰,做的事也是真的與后宮中每一個人息息相關的。那時的尚宮局雖然也地位高,但只是地位而已,更像是因為她們總掌握一些更有象征意義的東西,所以顯得清貴!而真要論能動用的資源,還真不一定比其他局更多。
現在就不同了,尚宮局的六局之首,實至名歸!
自從在燕國,女官們成為皇帝制衡臣下的工具之一,一部分的奏章實際上就是她們處理之后,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事實上,分享這部分權力的就是尚宮局,具體的說,基本就是司記、司言兩司。
司言負責批示奏疏,司記則是負責檢查批示的奏疏,確定無誤之后才能用印,所以司記又有‘掌印女官’之說。
偶爾也有司簿出身的女官得到批示奏疏的權力,但那屬于‘邪道’!分享權力的機會一直牢牢把控在司言和司記手中。
因為這份權力,司言、司記兩司還迅速膨脹了,本來六局之中規模最大的還是尚食局、尚功局這些——大家的女官名額倒是都差不多,但她們事多,所以直接做事、受管束的宮女多啊。
現在,司言、司記兩司,女官最多,司記、司言倒是還維持著傳統,各兩人而已。可司記下面的典記、掌記,司言下面的典言、掌言,都從原來的各兩名,直接變成了各四名,以應對兩司越來越繁重、要緊的工作。
女官增多了,輔助她們,做雜活兒的宮女自然也得增多。只不過司言、司記兩司用到的宮女的地方還是少,所以依舊遠遠不能和尚食局尚功局這些地方的司相比,所以也不值得多議論。
楊宜君能被安排到尚宮局,這當然是屬于好去處啦!雖說作為女官,分到其他局司,將來也有機會轉到尚宮局,但轉到尚宮局的難度可想而知...能直接分到尚宮局,這才是最輕松的。
“尚宮局哪一司呢?”這時有人忽然問了這個問題。
錢尚宮看了看另一位尚宮,想了想沒什么不能說的,便道:“朱掌言已與我說了,愿意收下楊宜君。”
第75章 在尚宮局內部,……
在尚宮局內部,司記與司言地位最高,司簿與司闈次之。而在司記與司言中,又以司記的地位更高一些。雖則司言才是批示奏疏的,但司記享有檢查奏疏批示情況的權力,覺得哪里不好是可以叫司言改的。
如果司記覺得不好,就不用印,那批示也是無用。
一般來說,尚宮局的兩位尚宮,一人會直接領導司記,一人會直接領導司言,領導司言者,稱之為‘秉筆女官’,領導司記者,則稱之為‘掌印女官’,在宮中榮寵無兩——甚至她們的權勢不集中于宮中,在宮外也有朝臣遵奉。
哪怕是朝堂領袖,也不會輕易得罪尚宮局的兩位尚宮。因為他們要做的很多事,如果沒有兩位尚宮的配合,那也是根本做不成的。
地位如此尊崇,所以司記與司言是二十四司中最難進的局司,而其中司記又比司言難進。準確的說,司記是從不進新人的,想要進司記,只能是從別處調過來。而且司記還很挑剔,尚宮局之外五局的女官,幾乎不可能調來,只會內部用人。
由此,楊宜君能進入司言這一局司,在一位掌言手下做事,已經是新人女官能夠得到的最好前途了。
楊宜君由此得到了安排,轉到了尚宮局的地盤——而在此之前,她還有一次見家人的機會。
女官說的再好,說到底也就是高級宮女,也就是所謂皇家奴婢。和妃嬪被選中之后可以回家‘待嫁’,收拾好東西,再進宮不同。楊宜君她們這些女官被選中了,也就是被選中了,直接在宮里挪個地方住、換個地方做事也就是了,是不能因此得到回家的機會的。
不過,女官到底比普通宮女強,很多女官本身就能參與制定宮規,那自然也會給女官這一群體找補點兒了。
所以,女官一旦確定,她們就有一次機會見家人...按照規矩,普通宮女一年之中也有那么幾次機會見家人,但說實在的,這些機會總會因為各種原因‘抓不住’,或許是宮女本人當時來葵水了(宮里來葵水了,按照規矩是不許見外人的),或許是主子、姑姑派了活計,不給假,這時候總不能離崗罷?另外,還有很多亂七八糟的原因。
平均下來,一個普通宮女一年能見一次家人也就差不多了。
女官則不同,不嫌麻煩的話,每月都能見家人呢(不是女官出宮,而是家人主動來到特定的區域,可以與女兒相見)。至于女官官職越來越大,還時不時會有出宮的機會,那就更別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