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也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密封的奏疏匣子緊趕慢趕送到值班房,值班房這邊錢尚宮會當著所有人的面,眾目睽睽之下拆掉奏疏匣子上加蓋了中書門下大印,與官員花押的封條,然后將里面的奏章按照重要程度分給下屬。
典言負責更重要的奏疏,掌言負責相對沒那么重要的奏疏。
一些極其重要,前朝都為此爭論不休的奏疏則是錢尚宮自己處理(偶爾為了躲麻煩,這種奏疏會特意交給下屬處置,將自己摘出去)...另外,典言和掌言處置的奏疏,若有不能決斷的,也可能會交回給錢尚宮處置。
錢尚宮就是尚宮局兩位尚宮中的‘秉筆尚宮’,地位稍次于另外一位‘掌印尚宮’。
奏疏分發了下去,不止每位女官都坐在一張大案后,這大案旁還有小案,是屬于輔助女官的宮女們的位置。具體如何輔助,這就看這個女官的習慣了。
有的女官是將冗雜無意義的奏疏交給這些宮女處置...朝廷中最多的就是一些歌功頌德的奏章,說這是奏章都是侮辱了,這些奏章很可能就是一些臣子用來刷存在感的,但偏偏不能不看,這就很煩了。
有的女官則是讓宮女給自己糾錯,自己看完一份奏疏,是不好確定有沒有問題的,宮女們能幫著檢查。
有的女官更絕,她們眼睛不好,或者文字功底不好——雖說能來尚宮局的都應該是學霸,但事情哪有那么簡單啊!只有按部就班混尚宮局的才是學霸呢,而宮廷之中,有幾個不走尋常路的特例,又有什么奇怪的?或者是能力出眾,或者是靠山硬扎,或者干脆就是運氣好,反正他們就是大字不識且來了尚宮局。
這種女官如果不想被宮女架空,自己成為一個工具人,就只能讓宮女給她口述奏疏條陳內容,然后決定如何批示。
朱掌言屬于主流的,就是讓楊宜君批那些無聊雜亂的奏疏,這些奏疏大多也沒有中書門下擬的條陳——這又不是‘事件’,中書門下自然不必寫解決事情的對策。這種奏疏,本來就是發往內宮,上回一句‘知道了’就算了。
所以,應對這種奏疏也基本不會出錯。
當然,偶爾也有例外,這不是奏疏本身的內容有什么出奇,而是擬奏疏的人出奇。一些特殊的人物,哪怕是擬一個歌功頌德的常例奏章,也是要小心細看,仔細揣摩的。
楊宜君每天批示這類奏疏,簡單輕松,純粹當是增加經驗了。而且朱掌言為了鍛煉她,每天的一沓奏章里也總有兩份言之有物的。因為楊宜君每次的批示都很合適,該通過的通過,不該通過的發回去重做,她也能批出要害,不讓中書門下那幫外臣有話說。
如此幾次,朱掌言就越發信任她了。
這一日申時過后,值班房完成第一階段的工作,當日遞送來的奏章批示完畢了。此時有小宮女提著食盒過來,這是吃晚飯的時候到了。
女官按照各自品級,飯菜各有不同,楊宜君自己就有三菜一湯,這還是在刨除了兩道‘看碟’的結果。由此可見,尚宮局確實優渥,女官生活上不差的。
女官都是分餐,宮女們則是合餐,數人一起用飯,菜肴里也都是葷素具備的。
這里吃飯的宮女單指輔助女官們做文書工作的宮女,至于尚宮局其他宮女,侍奉在值班房里,隨時備著女官、宮女們要茶水什么的宮女,那是雜事宮女。她們得等到女官們這邊完事了,換了班,才能去別處用餐。
就算都是尚宮局的宮女,也因為做的事不同,顯出地位高低。
吃完了飯,稍事休息一下,錢尚宮就道:“開始罷。”
之前申時處置奏疏,大家都是領了奏疏,在各自值班房里批示,除了錢尚宮外,大家是兩人合用一間值班房。現在,則是大家聚在錢尚宮的值班房內,錢尚宮一人坐上首位置,下面分列兩邊的是兩排玫瑰椅,一邊四座,坐的是典言和掌言。
錢尚宮旁邊的桌案上堆放的是今天所有批示過的奏疏,錢尚宮會非常迅速地過一遍這些奏疏。其中一些明顯是無意義的奏疏不會看,一些看幾個字眼就知道是什么事,也好處理的,瞟過也就算了,很快的。
但其他的奏疏就不同了,錢尚宮會比較認真地看,她認可批示結果,看過之后會通過,畫上自己的花押——司言司的批示要生效,就得有秉筆尚宮的花押,不然是不認的。
若是錢尚宮不認可,那就有的說道了。如果是比較專斷獨行的秉筆尚宮,不認可就直接按照自己的意思改了。而如果是比較‘民主’,講究‘賢名’的秉筆尚宮,則會讓宮女當中讀奏疏,然后眾人商議著來...雖然商議著來,很可能就是讓大家表態隨尚宮的意思就是了。
錢尚宮是比較‘民主’的,所以她檢查大家批示的奏疏,這個過程中,時不時就有宮女讀奏疏。
楊宜君仔細聽著這些奏疏,這都是能開闊眼界,對先進燕國朝堂有更多了解,能學到東西的——楊宜君坐在朱掌言的椅子后,朱掌言特別讓宮女拿了個月牙凳給她的。至于其他輔助女官的宮女,則是只能站在輔助的女官身后。
宮廷就是這樣的地方,無處不在顯示著上下有別,要用一套嚴密的階級制度,叫所有人都規規矩矩做事,不要想著‘逾越’...然而現實就是,宮廷是最講究規矩,也最不講究規矩的地方。
偌大宮廷要運轉流暢,要上下得宜,就得講規矩,就得將一個個出頭的樁子打下去。而與此同時,宮中又多的是一夕之間、雞犬升天的例子。真要說起來,宮中上萬人,其中絕大多數出身都很低的,但他們又是如此接近皇權,所以抓住機會,就能走過外面世界十年、二十年都走不完的路。
宮廷的殘酷之外,這多少是一些人的動力。
這一天事情不算多,大約二更天不久,錢尚宮就結束了對奏疏的檢查(二更天大概是晚上九點到十一點)。平常如果很忙的話,是能忙到三更結束的,那就是后世的晚十一點到凌晨一點了。
結束了對奏疏的檢查,女官們就散了。不過楊宜君和幾個宮女的活兒還沒有結束,楊宜君現在不是還要跑腿么,除了要將奏疏從東側門旁小門接來,還要將重新封好,貼上值班房的封條奏疏匣子送到文書房去。
文書房也在太初宮,但也有一段路的距離,楊宜君就和小宮女們一人捧一個匣子,遞送給文書房——就像值班房是司言司的地盤一樣,文書房是司記司的地盤,司記司的女官們會在掌印尚宮的主持下檢查司言司已經批示的文書。
檢查核對之后,再用大印,如此才稱完備。
做完這活兒,一般就是五更天了(凌晨三點到五點)。
這樣對比,司言司工作到二更天、三更天倒也還好了,司記司實際上是過著晝夜顛倒的工作的。
按照她們的工作習慣,五更天要將奏疏呈送到皇帝那里。若是皇帝要上朝,奏疏會在上朝之后看看,然后讓發回中書門下,若是當日不用上朝,那用膳之后就是要看的——說是看奏疏,其實經過中書門下擬出應對條陳,值班房批示,文書房檢查之后,已經沒什么可看的了,大多時候皇帝都會直接發回中書門下。
至于皇帝會看的奏疏,屬于另一類。優先級最高的,中書門下都不比擬對策的,皇帝會自己看、自己做決策,最多讓幾個心腹大臣看看能不能行。優先級稍次的,是中書門下擬了對策,但不必經過女官這邊批示的,皇帝自己會自行對接朝臣。
一般司記司的掌印尚宮送了奏疏給皇帝,接下來還會服侍皇帝完成之后的看奏章等工作,午后才準備休息。休息到二更天左右,起床洗漱,來到文書房,準備和值班房對接。
當然,眼下天子御駕親征去了,人都不在京城,自然就有不同了。此時文書房處理完了事情,一般都會直接將文書發給中書門下。
偶爾有爭議很大的事,則會稟告太后,不是叫太后決斷,而是叫來朝臣,朝臣隔著簾幕陳奏利害、分析事實...這里太后就是一個主持人、見證者的身份。畢竟人家是天子親母,有些事就是得有這樣的人當個‘見證人’。
主要是高溶沒個兒子,甚至沒有一個可以信賴的兄弟,不然也不必讓趙娥做這個了。
不是大家忌憚女主干政,事實上燕國承舊唐之風,對女子的束縛算是比較少的,宮里都用女官分享權力了。身為太后,在皇帝不在,而皇帝又沒有真正合適的繼承人時,站出來主持一些事,大面上是說得過去的。
問題是趙娥的情況有點兒特別。
一來,趙娥是高齊皇后,又是高晉的貴妃,事實上她在兩朝都是很有代表性的人物。在當下,高溶的位置是坐的穩了,一些人明面上的事不好做了,但在暗中發力,那可不少。
趙娥身份敏感,高齊一朝的人如今隨著高溶重回朝政,覺得她可能會和高晉遺留的勢力藕斷絲連。但與此同時,她又是天子親母,當朝太后,大家又必須相信她,和她緊密合作。而對于高晉一朝很多遺留力量來說,他們也不見得相信趙娥,人家兒子都當皇帝了,她自己也舒舒服服做著太后,哪還能比如今更好呢?
這種情況下,遺留力量打心底里不信她。但不信她,也得倒向她,因為作為高晉那一朝的人物,她是最有權勢,最不容易出事的人物了...大家根本不信任她的同時,還得對她‘感激涕零’,去奉承討好親近她。
二來,一些人也想到了一個非常要命的問題...那就是趙娥還有一個兒子,和高晉的兒子——高溶沒有兒子,而同父兄弟們都被高晉害死了,若是他人在外有個什么好歹,同母兄弟竟是最接近皇位的人。
但這個同母兄弟身上的父系血統又是現在掌權的高齊一朝舊人最忌憚的...簡直絕了。